夢魘
!!啊啊啊啊!!
夏鯉跪在地上,抱著那件空蕩蕩的衣服,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種不像人聲的聲音,像是被拔掉利齒的野獸,像是被折斷翅膀的鳥,像是這世上所有失去巢穴的生命在最後的絕望中發出的哀鳴。
可是沒有聲音。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跪在那裡,一遍一遍地、無聲地喊:
娘。娘。娘。
她又沒有娘了。
她又沒有媽媽了。
她又沒有爸爸和媽媽了…
啊啊啊啊……
黑暗又開始驅逐她,夏鯉站起身,無望地走著、奔跑著。
淚水流盡,她發不出任何聲音,迷霧蒙住她的耳鼻眼喉。
夏鯉停下來了,她看見了所有人,李昭文夏遠山小螢四娘趙娘安福……夏府上上下下叄十八人。
他們齊刷刷地看著夏鯉,異口同聲道:「…為甚麼這麼晚才回來…我們都死了…你來晚了…報仇、報仇…幫我們報仇…」
夏鯉崩潰道:「不——不要這樣說——」
他們齊刷刷地流下一行血淚,「你要忘記我們嗎…」
「不…沒有、沒有!我沒有忘記你們…我每天沒日沒夜地在練劍,我沒有忘記…我要…我要給你們報仇,我不會忘記!」
他們齊刷刷地笑了,指著夏鯉的身後。
夏鯉轉身,看向好幾個高大的黑影,夏鯉的手腳發抖,她哭著拔出春水劍,衝了上去。
「…你到底是誰…你們到底是誰啊!!告訴我告訴我!」
夏鯉的劍一下一下划過那些黑影,卻如劈霧,毫無作用。她無力,無助,無望地哭著。
其中一個黑影動了,輕而易舉地掐住她的脖子,高高抬起。
夏鯉的劍掉落,腳懸空,失重窒息。
身後的人咒罵著,「為甚麼…你怎麼能這麼弱!你怎麼幫我們報仇!夏鯉!」
啊啊啊…
不要,不要再說了…
她掙扎著,卻是沈入水中的溺水者,掙扎反而成了催命符。
…為甚麼…
她不甘心…不甘心…呼吸要停住了,呼…她好沒用…
「阿姐…阿姐…」身後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夏鯉感覺世界失重了,掐著她的巨手力量也消失了。
她回頭看,看見了夏嶼的背影。
阿嶼…阿嶼!
夏鯉站不起來,手腳無力,便摳著地爬著過去,嘶啞的喉嚨里吐出幾個音節。
阿嶼…阿嶼…
為甚麼不回應她呢…夏鯉心碎極了,為甚麼不回頭看看她呢…
她終於抓住了夏嶼的腳,她慢慢爬了起來,從後抱住夏嶼的身體。
啊,好冷…為甚麼這麼冷…阿嶼…你為甚麼不回頭看看姐姐?姐姐錯了…再也不會丟下你了…姐姐錯了,姐姐沒有陪你過十四歲生日…你回頭看看姐姐吧…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見過你了…阿嶼…
懷裡的人動了動,轉過身來,夏鯉悲中生喜,去捧他的臉,卻發現他沒有任何表情,臉也是冰的,眼睛無聲,叫她看不出是活的還是死的。
夏鯉崩潰了,想要捂熱他,「阿嶼你不要死…阿嶼…你肯定沒有死對不對…姐姐一直在找你…叄年了…你跟姐姐說句話吧…求你了…」
夏嶼沒有回答,突然掙脫了她的懷抱。
「阿嶼?阿嶼?!」
夏嶼轉身走向迷霧,夏鯉向前追去卻踉蹌著摔在地上。
他的聲音很輕。
「再見。」
甚麼再見?不、不不不!
阿嶼!阿嶼!你別走!別走!
夏嶼消失了。
黑暗籠罩住她,失重感再次出現,她如墜深海,再無掙扎之力。
……要死了嗎…
算了,反正…活著跟死了有甚麼區別…
不——不!
你忘記了夏府的慘狀嗎…你憑甚麼死去?你憑甚麼就輕飄飄的死去!?
對啊,憑甚麼!
你要忘記小螢嗎?她那時候還想著讓你跑啊!還記得四娘嗎?真是忠心耿耿,給李昭文擋住了刀劍自己的雙手被齊齊砍斷吶!還記得趙娘子嗎?死在你的懷裡,你壓根沒有救下她!你便是吃了那大還丹還不是沒打過那個黑衣人,反而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後是誰背著你離開,你忘記了嗎?
那是你的弟弟啊!
你找不到他,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憑甚麼去死!!
「阿鯉!」
夏鯉猛地睜眼,戾氣流轉,她不知何時正在揮舞著手中的春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