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春水誤(姐弟骨科)我的書架 ↗

夢魘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夏鯉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了,也許壓根就沒有睡著過。又也許是不眠不休練了整整兩天的劍,身體真的超負荷了吧。

要是是這樣…自己真的好沒用啊…

她如墜冰河,身上刺骨的冷,無助地在水里掙扎,爬出來時以為得救,可衣服濕漉漉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哈,這樣其實不過換了一種「溺水」的死法。

她站在黑暗下,恍惚聽見了有人叫她。

沒有方向,只有遠處的微弱叫喚。叫人分不清是親人的呼喚還是惡魔的低語。

她無意識地走去,踩著的如此潮濕黏膩如沼,好似重一步都要沈陷,慢一步被拖墜。

……呼,呼…

身體不知覺地在奔跑,狂奔。耳畔是風聲,腿在動,沈重無比。

呼…這是要去哪?

她自己都不知道,身體只是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呼……好熟悉。

她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身後的黑暗都要被她甩下。她終於跑到了熟悉的地方。

夏鯉站在夏府門前,以前覺得矮了些的門檻變得無比高大,似乎又是她變小了。

她抬起頭看牌匾時,覺得像是在地府仰望天穹。

「小姐…」

有人呼喚著。

…不要去。

內心深處出來這個聲音。

夏鯉已經容不得考慮,身後的黑暗追了上來。

不能再猶豫了…不能…

身後有甚麼力量猛地把她推進去,夏鯉一個踉蹌撞進門。

迷霧蒙住了這裡,甚麼都要看不清了…

「小姐!」

有人從迷霧中跑來,發間的櫻花簪是霧中唯一的亮色,漂亮的銀制花片叮叮響…像是從花叢間穿梭的蝴蝶。她奔向夏鯉,表情又驚又喜,最後化作恐懼。

「快——跑——啊!!」

劍刺穿了蝴蝶的身體,她兩只手臂如同顫動的蝴蝶羽翼,隨著身體倒在地上,血液染紅了土地。

夏鯉把她抱入懷中,小螢那麼小一個,蜷縮在自己懷中。

十八歲的女孩,說要一輩子待在她身邊的女孩。

夏府沒了,她也不能給她加薪了…

夏鯉悲切地哭著,捧著她的臉呼喚:「小螢!小螢!你睜睜眼看看我啊!」

小螢的眼睛空洞,她喃喃道:「小姐…你回來的好晚啊…好冷啊…小姐…不要忘記我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懷裡的小螢越來越輕,面部變成焦黑色,緩緩露出森森白骨,最後化成灰燼,夏鯉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小螢的臉,感覺到那溫度一點一點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縫間的水,像她這一生中所有來不及抓住的東西。最後一隻櫻花簪落在掌心,涼得發燙。

對不起…

黑暗又追趕上來,似乎在驅趕她。

她站起身來,握著簪子扎進迷霧裡。她緩緩移動著,看不進任何東西,突然踩到了甚麼。

她蹲下身子,將一隻手撿起來。手指微微蜷縮,似乎是想要抓住甚麼。其中一根手指,戴著一個戒指。

四娘的手。戒指是她送她的那個。

夏鯉把那只手捧起來,它比自己想象中得要輕多了。分明拿得起鍋碗瓢盆,也拿得動刀劍,既可以做一家人的飯,也能…保護她最愛的人。為甚麼這麼輕呢…怎麼能這麼輕呢?

「四娘…」她喊。

沒有人回答。

那只手在掌心消失了。夏鯉被迫著,繼續向前走。

後來她看見了橫在地上的屍體,有趙娘子、陳伯、還有很多家僕。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那些在夏府生活了十幾年、幾年、幾個月的,那些每天早上會笑著跟她打招呼的、會在她出門時叮囑她早點回來的、會在她練劍時偷偷遞上一碗綠豆湯的人。他們無一例外地倒在血泊里。他們的手指都指著一個方向,夏鯉幾乎崩潰,踩著他們的肉體走向迷霧。

終於走到了盡頭,那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李昭文。

「娘——!」

夏鯉狂奔過去,看見她手中握著一把劍,劍刃滴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誰的。

李昭文對她笑,溫柔極了,溫柔得像她這一生中所有被愛的瞬間迭加在一起,凝成了最後的、即將熄滅的光。

夏鯉撲了過去,李昭文瞬間倒在地上。

「啊啊…娘!娘!」

為甚麼…為甚麼手上全是血…啊啊為甚麼為甚麼娘的身上全部是血,這是誰的?啊啊為甚麼她不說話,自己不是回來了嗎?為甚麼、為甚麼?

夏鯉去看她的臉,卻只看見了空白的、毫無五官的臉。

她死之前是甚麼樣子…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李昭文的身體溫度以不可逆轉的速度流失,夏鯉扒開她的衣服,卻看不見傷口。

傷口呢…傷口呢?為甚麼在流血?

啊啊…為甚麼為甚麼?

「娘…娘你看看我…娘你別走…別走…」

李昭文的身體化作一灘血水,從她手中流走,只剩下一件衣服。

啊啊啊…!!

春水誤(姐弟骨科) · 夢魘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