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法
夏鯉從睡夢中醒來頭痛欲裂,睜開眼,目光便落在靠窗的床榻上。她想動,有甚麼壓在她肩上。
扭頭一看,夏嶼正死死抱著她一隻手,睡姿很抽象,臉反正貼著她的肩,她動一下他也動一下,湊過來,又擱著。
…這就是他說的,睡相很好?
算了,她輕輕抽出手臂,坐了起來。
今兒的天氣,早上蒙蒙大霧,帶點冷氣。她穿上衣服小螢就敲門進來了,給她端來了水。她往床上一看,小臉通紅,是被氣得。
小少爺又這樣!多大孩子了,害不害臊…睡姐姐的房就算了,還、還睡相差!
還沒說上一句,夏鯉就小聲道:「他還在睡覺,昨天也累到了,讓他多休息吧。」
奈何,小姐也是溺愛小少爺。
洗漱完,夏鯉轉頭看向還在睡覺的夏嶼。
他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圍成了最原始的一個圓。
「…姐…」他喃喃道,夏鯉聞聲靠近,卻見他翻了個身,衣襟松垮,有一個東西在胸口的領子里露出半角。竟是一本書。
夏鯉心想,這孩子怎麼會把一本書夾在衣服里,睡著也不舒服啊。想著,又帶點好奇,把書抽了出來。
一看便被赫然的幾個大字嚇了一跳。
雙生陰陽心法。
夏鯉眼皮一跳,穩了穩心神翻開了第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天地有陰陽,人亦有之。陽者剛健,陰者柔順。二者相生相濟,缺一不可。此心法專為血脈至親或心意相通之人所設,二人同修…」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看到那些圖示——兩個人面對面盤膝而坐,掌心相貼,經絡運行的路線都用紅線標注得清清楚楚。
有點意思。
再往後翻,那一行小字便撞進眼裡。
「此心法適用於姐弟、兄妹、師徒、俠侶等關係親近之人。修煉時需心意相通,彼此信任,方能發揮最大效用。」
夏鯉蹙了蹙眉,手指頓在那一頁。
這心法本身倒是正經,講得不過是陰陽二氣的流轉調和,跟道家息息相關,修煉法門也是無大區別。只是,這「道侶」放在姐弟兄妹旁邊,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就響起一陣窸窣的響聲。
「唔…阿姐…姐姐…」
夏嶼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睡覺時嘟囔的鼻音,跟小貓哼唧一樣。夏鯉能感覺到他從被子里拱了過來,腦袋蹭了蹭她的後腰。
「嗯…阿姐,你怎麼又起這麼早…」
他抬起臉,想去看姐姐的臉,卻沒曾想看見了姐姐手裡的東西。
準確來說,是被翻開的書。
那一瞬間,再迷糊的腦袋也清醒了,夏嶼跟被雷劈了似的竪了起來,動作太大,被子都被掀翻了半邊,露出底下被他翻來覆去睡皺巴的大單。
「阿、阿姐!這個…這個——」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搶,但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一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開始口不擇言:
「這個…其實這個我…我…不是…」
他閉上眼睛,皺巴著臉,心裡慌得不行,只好開口問:「你、你看了?」
夏鯉轉過身,手上還捏著這本書,面上沒有甚麼表情。讓夏嶼更難猜測她的態度。
「嗯,對,我看了。」
夏嶼聞言臉就更紅了,紅得都要滴血了。他認命了似的也跪了下去,衣襟因為剛才的大動作散開了半年,露出裡頭一截白淨漂亮的鎖骨,上頭一顆小痣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明顯。
他手足無措,乾脆又扯回被子把自己緊緊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水水地望著她。
「我…那個…那個不是…阿姐你別誤會!我就是、就是…」
他結結巴巴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完整話來。
夏鯉看他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忍不住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故作冷淡甚至有點審問的樣子,問他:「哪來的?」
夏嶼縮了縮腦袋,「…別人給的。」
「誰。」
「就、就一個老頭。」
「甚麼老頭。」
夏嶼咬了咬嘴唇,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似乎在斟酌該說多少。最後他低下頭,壓低了聲音道:「就是城隍廟那邊一個老頭,經常賣蛐蛐和一些小物件。姓段,不知道真名。他、他給我這本心法,說對…對我有好處。」
夏鯉聞言就知道弟弟有意隱瞞些甚麼,聲音真的冷了下去:「城隍廟的…一個不知道真名的老頭?甚麼來路都不知道你還敢接他的東西?夏雲樵,你給了他甚麼,能讓人還你一本心法。」
夏嶼失了臉色,他現在是真覺得姐姐生氣了,都叫他夏雲樵了。他咬咬下唇,抓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