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1
他們先入為主,自然覺得夏嶼夏鯉真的是情侶,這夏嶼說不定寫了檢討才逃過處分。
也不是沒有人去高一年級打聽,但都沒有聽夏嶼說有一個親姐姐,而且聽說他還很潔身自好,鮮少跟女性接觸。因為皮相好,惹了不少女孩子喜歡,但每次他都會認真地拒絕,拒絕的話術都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很難不讓人想歪。
其次,夏鯉這邊也沒有跟人提起過夏嶼,高一到高叄都沒有聽過有個弟弟。只有一次夏嶼等她,朝著她大喊一聲,「夏鯉!」
夏鯉身邊的同學問了一句,那是你的誰啊。
我們夏鯉同學因為聽見弟弟竟然大呼她的名字而有點惱,紅了臉說那是我弟弟。說得艱難,因為她覺得有些兒丟臉。但也讓外人覺著,「哇,害羞了。怕是曖昧對象,情弟弟吧。」
夏鯉呢,身邊朋友也少,不愛跟人說話,別人覺得她太淡了,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質,也沒敢多問。
就這樣,班上的人大多都以為,夏鯉有一個曖昧對象,或者說准男朋友,高一的夏嶼。
他們嘰嘰喳喳說完,夏鯉的腦子都有些短路了。她自詡處理信息能力不錯,但到這個時候就有些轉不過來了。
甚至她的重點放在了,不該注意的點。
「原來弟弟有喜歡的人啊。」
老班這時候又回來了,一進來就開始罵人,「你們的聲音我在操場都能聽見!怎麼越到這個點你們就越浮躁…」
又開始了。
夏鯉撐著頭,握筆寫著題,十分鐘後,對了一下選擇題答案,竟然錯了叄個。她嘆了口氣,有點惱。
都怪夏嶼。
不過,把責任推給夏嶼,這實在是有點無理取鬧了吧?
但是,這是夏鯉在這個世界上最直觀感到的特權。
夏嶼是她的海,她的島,她的獨有物,所以任何壞情緒,有關他的無關他的,都可以毫無顧忌地拋進去,夏嶼不會拒絕,只會接住她,用溫暖的海水包裹她。
十點到了,走讀生解放了,夏鯉先是給弟弟發了句消息才開始收拾書包。
劉欣怡早早收拾好,站在桌旁,一臉好奇地看著她:「夏鯉,你知道你弟弟有女朋友嗎?」
「不知道。」
「哎,高考後你能不能把你弟弟推給我啊?你弟弟長得太正了。」
開玩笑的語氣,本來沒甚麼的,但夏鯉抿著唇沒回答,只說:「我要走了,拜拜。」
劉欣怡聳肩也沒在意。「拜拜。」
道別後,夏鯉幾乎是兩步並一步地走到教學樓下。
外面的雨依舊很大,雨水順著屋檐淌下,拉成一道綿長的水線,又重重墜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濕了她半截褲腿。本就有些不好的心情變得更糟糕。
想來,夏嶼應該還在保安室,她還得跑過去。
劉欣怡正巧也走下來,見她還站著下意識問了一句:「夏鯉?你怎麼還在這兒,你弟弟呢?」
夏鯉突然覺得有些兒尷尬,這是她很少有的情緒。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有一道聲音便穿了過來。
「夏鯉——!」
她尋聲望去,一個少年正舉著書包,義無反顧地朝她奔來,穿過整片雨幕。路燈將紛揚的雨絲映得發亮,像是萬千光束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從這片昏暗裡陡然降臨。
那一瞬間,她覺得弟弟像一道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闖進了她的世界。一次又一次。
見夏嶼淋了一身衝了過來,到屋檐下時,褲腳還在滴水。她趕緊接過他書包,抽出兜里的紙給他擦臉。
「你不是在保安室嗎?怎麼跑過來了?」太突然了,夏鯉都來不及責怪他又喊她名字。
「你不是放學了嘛,總不能讓你淋雨跑過來吧?」夏嶼不在意地笑笑。
兩人還想說些甚麼,夏嶼就注意到身邊還有個女孩子。
劉欣怡看了一眼夏鯉,又看了一眼夏嶼,有點擔心道:「你們姐弟倆真打算這樣淋雨跑回去嗎?真的不要喊家長來嗎?」
夏鯉搖搖頭,「沒事,我們家就在附近,跑的話幾分鐘就到了。」
林靜玉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供姐弟倆住。但她很少回來,她買的房離這遠,離公司近。忙於工作的她,自然更沒有時間照顧他倆。
每個月定時打錢,她休假了才會叫姐弟倆回家裡。
所以,姐弟倆可以說同居了小一年。
劉欣怡想說些甚麼,但想到自己實在幫不了忙就跟他們道了別。
夏嶼看了眼劉欣怡的背影,問道:「姐,那是你同桌吧?」
夏鯉淡淡看了他一眼,「這時候就知道叫我姐了?」
夏嶼自認理虧,轉了轉眼珠沒回話,而是說:「我們回家吧。」
他抓上夏鯉,帶著雨水的手,不是涼的,反而是熱的,緊緊扣進她的掌心,十指連心。
夏鯉沒動,他疑惑地回頭看她:「怎麼了?」
「你怎麼知道她是我同桌。」
「教室里天天跟你坐一起,我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啊!好了,我們開始——跑!」
兩個人衝進雨裡,跑了幾步,夏嶼又拉著她折了回來。
他把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露出裡面單薄的一件白色短袖,舉在兩個人的頭頂。那件校服其實根本擋不住甚麼雨,水從袖口和領口灌進來,但聊勝於無。至少此刻,兩個人都不覺得苦。
夏鯉被他罩在手臂下面,兩個人靠得很近。少年的體溫隔著濕透的校服傳過來,熱乎乎的,像個小火爐。
「姐,你往這邊站點。」他說,手臂又往她那邊傾了傾。
「你都淋濕了…」夏鯉能感覺到,不少風雨都被弟弟擋下了。
「哦哦,淋濕了又怎麼樣?」他哈哈笑了。
真不知道他為甚麼笑得這麼開心。
雨那麼大,路燈的光被雨幕切割成千萬長碎片,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他的頭髮都濕透了,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校服都濕透了,他裡面還只穿一件,皺巴巴地透出了男孩的身體輪廓。
但他就是笑得很開心很開心。
好像這個世界便是被暴風驟雨侵蝕,也沒有甚麼關係。
外頭的雨聲漸漸消失了,可雨還是澆身上。
為甚麼呢。
夏嶼說了一句甚麼,
他到底說了甚麼?
她竟然看呆了,沒有聽清。
「甚麼?」
夏嶼提高了聲音,「我說——」
男孩大聲喊道:「姐姐,你好像狗啊!」
夏鯉:……
她抬腳就踹他,夏嶼笑著躲開,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等她。兩個人從一起跑,變成了一前一後地跑。踩過一個個水窪,濺起的水花便打濕了彼此的褲腳。
但是,他們渾然未覺。
小巷子的窪面被踏出一圈圈波瀾,倒映著他們奔跑的倒影,在他們的雙足下,好像世界都靜止了,只余雨中的笑聲。
作者:發現寫起現代姐弟我就停不下來。嗯有點兒長,弟弟十歲到十八都是最佳賞味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