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1
姐,你喜歡…
少年的臉湊得很近,很近,氣息與她的呼吸交錯,柔軟的薄唇擦過她的臉頰。
看起來一切都像是一個湊巧。
恰好他想說話,恰好煙花炸開,恰好沒有控制好距離——不小心擦過她的臉頰,慢慢停在她的唇面,又一觸即離。
那句話也沒說完,她喜歡甚麼?
想問她喜歡煙花嗎?還是喜歡雲隱寺?還是…
啊,她竟然又想起來那一晚。
雲隱寺的那一晚。
別想了夏鯉,你們不是都假裝無事發生了嗎?為甚麼自己還總是想起?再說現在可是在學校。
「怎麼下雨了…」有人喃喃出聲。
夏鯉終於從回憶中掙脫出來,順著同桌劉欣怡的目光看向窗外。
對了,今天是高考倒計時第62天。
夏鯉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因為安靜,狹小,有安全感。現在,窗戶開著,外頭突然冒出了雨,噼里啪啦地甩過來,伴著班上的人一句「哇——下雨了!」
老班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站起來咳咳兩聲,「還沒下晚自習呢!有些人不要因為下個雨就這麼浮躁。」
夏鯉站起來關上了窗戶,雨水從玻璃窗上緩緩流下,滑出蜿蜒的痕跡。
她突然想起了夏嶼。
偷偷拿出手機,亮屏果然看見夏嶼發了一堆消息。
夏鯉高叄,走讀生晚自習十點放學。高一則是九點放學。
9:00
夏嶼:姐,我下課了!
9:18
夏嶼:跑完步了,今天跑了叄千米呢。
發了一張運動手環顯示的數據,跑了十五分鐘,叄千米多點點。
9:22
夏嶼:買了兩根烤腸。
拍了一張拿著的兩根烤腸的圖片發過來。
9:28
夏嶼:好餓,我全吃掉了。你別生氣,等你放學了我再給你補。
夏鯉忍不住笑了。
9:34
夏嶼:姐!下雨了!我沒帶傘!
夏嶼:「哭哭JPG」
夏嶼:沒事,我在保安室等你~
9:38
夏鯉:我也沒有帶傘。
夏嶼:……
夏嶼:完,蛋,了。
夏鯉:嗯。
夏嶼:沒事,姐,我去買把傘。
他現在在保安室,有傘賣的小賣鋪離他很遠,外頭的雨下得猛烈,嘩啦啦響。
夏鯉:沒事,我們兩個一起跑回去。
夏嶼:嗯嗯,嗯?
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抽屜,抬起頭時,下意識看向保安室的方向。正是窗外。
天色那麼濃,雨下得又大,只隱隱約約映出夏鯉帶著笑的臉,她的眼睛和夏嶼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都是偏深的黑色。雖是一樣的顏色,但夏嶼的眼睛在太陽底下,總是閃閃發光,天然去雕飾的通透。夏鯉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光下是甚麼樣,只覺得凝視自己的時候,總像是在望著一潭死水,可現在,她在眼睛深處看見了甚麼泛光的東西。
暗流。
從小到大,夏鯉便明白自己是一個很無聊的人。
她沒有特別的愛好,甚至可以說沒有甚麼特別喜歡的東西,讀書厲害是因為林靜玉希望她變成這樣的孩子。她也不玩甚麼遊戲,手機上唯一的遊戲是開心消消樂。她也沒有很想去的城市,去旅遊時也只是乏乏無味的淡著臉,林靜玉去哪她就跟到哪。
她像是一抹遊魂,沒有甚麼執念,沒有慾望。就那樣幽幽活著。
別人活著也許是為了愛,為了理想,為了活著。
但夏鯉活著,好像是為了尋找自己。
可是現在,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同桌劉欣怡見下雨了,低頭抽出手機發了消息。見老班出去了,轉過身輕聲跟後桌交談:「哎,你們帶傘了嗎?」
「沒有啊,誰知道會突然下雨。」
「嗐,也沒事,下課還有半小時,我剛給我爸發了個信息。」
「你又偷偷帶手機,我都不能給我爸媽發個信息!」
「咦,怕甚麼呢,老班肯定會發通知,叫家長接咯。」
「也是。」
她又詢問了一圈,問有沒有沒有帶傘的,她爸過來接她可以順帶送叄個同學回家。有兩個同學應了,她問完後才緩緩看向一直盯著窗戶的夏鯉,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夏鯉,你帶傘了嗎?」
夏鯉回過神來,對她搖了搖頭。
「我爸爸過來接我,你家住哪啊。我爸車上還能帶一個。」
夏鯉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絞著手指,第一次有點為難地看著劉欣怡:「那個…我弟弟會來接我。」
「啊。你弟弟。」劉欣怡想了一下,「哦哦,你弟弟是不是那個…上次那個籃球賽第一名里最厲害的…」
後桌的人聞言,接話:「身高一米八的,還長得一個娃娃臉的,那個那個…」
又有人接話:「那個高一六班的,成績年級前五十的…」
「夏嶼,對吧,你親弟弟?」
一群人看向她。
夏鯉身體僵住,掃了一圈探出頭看她的人群,才緩緩點頭。「對。」
「他原來真的是你親弟弟啊?」
夏鯉見他們許多人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疑惑開口:「怎麼了?」
劉欣怡解釋,大約意思是,夏嶼每天晚上都在學校里等夏鯉,時不時拿著杯奶茶有時候又是舉著幾根烤腸,這哪像弟弟,簡直是情弟弟。
重點當然也不是這個,而是上學期夏嶼站在高叄的教學樓下等夏鯉,然後被高叄的教導主任抓到了。以為他是穿著高一校服的高叄生好好批評了一下,結果他說自己是在等人,不是高叄生。
不回答還好一回答就出問題了,教導主任就抓著他問是不是早戀了?
這是班上一個女同學交試卷的時候無意聽到的,沒聽完就被老班趕著走了。也不知道後續是甚麼,只知道這夏嶼之後就沒在教學樓下等人,跑操場上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