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不理她了
夏嶼「哦」了一聲,尾音奄奄的,又趴了回去。
「少爺,您要不要送送小姐?」
「…不、去。」夏嶼把臉別過去,「說了今天不理她。」
安福嘆氣,少爺怎得跟動了情的少男似的這樣糾結…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看了眼焉巴的夏嶼,搖了搖頭趕緊甩掉那個想法。
安福你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這樣想,少爺一心為姐,此為孝善。
夏嶼還真是動了氣,連午時都沒去正廳用膳,一個人在屋子里趴著。餓了就啃安福送過來的糕點。
又過了小半時辰,院子里傳來了細微腳步聲。
夏嶼的耳朵立刻竪了起來,但依舊趴著沒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夏嶼心也越跳越快。
「小姐。」安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嶼在裡頭?」是夏鯉的聲音,依舊清清淡淡的。
「是,少爺在看書。」
夏嶼虎軀一震,自己還趴著呢,怎麼在看書了?!
夏鯉走到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夏嶼端端正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宣紙,手裡捧著一本書,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阿嶼。」她叫了一聲。
夏嶼毫無反應。
「阿嶼?」她加大聲音又叫了一聲。
夏嶼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頭去看他的書。
夏鯉挑挑眉。
安福在旁邊急得不行,小姐這都來看您了,怎得現在就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他拼命給夏嶼使眼色,但低著頭的夏嶼自然看不見。
「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夏鯉說。
夏嶼依舊沈默,冷冷淡淡。
「晚飯前回來,到時候要看你寫的文章。」
夏嶼依舊不啃聲。
夏鯉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就走了。
腳比手漸漸遠了。
夏嶼放下了書,盯著面前的宣紙,上面除了那團洇開的「阿姐」兩字,甚麼都沒有。
他眨了眨眼睛,有甚麼東西掉在紙上,把「阿姐」暈得更糊了。
「少爺…」安福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我沒事。」夏嶼聲音有點啞,「我就是覺得,寫文章有點難。」
安福遞了帕子,夏嶼接過,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然後把帕子遞回去。
「安福,你說阿姐會甚麼時候回來。」
「小姐說了,晚飯前。」
「哦。那挺好…」
夏嶼又趴了回去,盯著門口。
過了好一會,他才小聲道:「現在開始寫文章,應該還來得及吧?我可不想吃不到晚飯…」
安福忍著笑,「來得及,少爺肯定寫得出來。」
這次他提起筆,想了很久然後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時著,適也。學而時習之,非復習也,乃適時而用也……」
他頓了頓,看了看窗外的樹木,想起幼時姐姐與他一起長大的光景。
「譬如春日栽花,夏日澆灌,秋日收貨,冬日藏種。時節未至,強求不得;時節已至,錯失不得…」
寫到這裡,他又停筆喊了句安福。
「你說,有人會在冬天種稻子嗎?」
「不會的。冬天種水稻,種子很難發芽而且容易爛芽爛根。」
「所以不到合適的時候,是不能種那些作物吧。」
「少爺,很多時候是這樣的。」
「嗯。」
夏嶼繼續寫。
「然時之所至,非人力可強也,唯待之、候之,待其來之,則不可失之…」
寫到最後一個字,他又停筆看向窗外。
阿姐現在到了哪裡?
去做了甚麼?
為甚麼不告訴我?
這些問題依舊在腦子里轉 但他沒有去多想。
繼續寫道:
「故曰:時不可失,機不可錯。然若不知其時何在,其機何向,則惟有守心待之。」
他放下筆,看著自己寫的文章,又看了看窗外。
「守心待之。」他念了一遍,然後嘆氣。
「阿姐甚麼時候回來啊…」
他寫完了,不想等了。
夏嶼二話不說,丟下筆跑出房門,蹲在府門口瞅外頭。跟鄰家的大黃狗似的,兩只爪子放在頭下面壓著,看見人來了就站起來搖尾巴,發現不是主人便垂下眼睛,趴了回去,尾巴無力地拖動,焉兒吧唧地嗚嗚兩聲。
阿姐…啥時候回來啊。
他撇嘴,站起身來,大聲朝家裡頭喊:「我有事出去一趟——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