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
安福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拉:「少爺!少爺別打了!少爺——」
夏嶼雖然年紀小,可這些天跟著夏鯉練武也不是白練的。他靈活地躲開袁貴的一拳,反手就是一肘子撞在他肚子上,疼得袁貴彎了腰。
但畢竟是一對三,又年紀最小,很快就落了下風。劉洋從後面抱住他,周平一拳打在他眼眶上,夏嶼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
安福急得不行,拼了命地往里擠:「別打了!都別打了!我家少爺不是有意的——」
好不容易才把幾個人拉開,夏嶼臉上已經掛了彩,左眼眶紅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皮,滲出血來。
他喘著粗氣,瞪著那三個人,像一頭被惹急了的小狼崽子。
周平擦著鼻血,恨恨地罵道:「夏雲樵,你腦子有病吧?我們說錯甚麼了?你姐就是遲早要嫁人,你在這兒發甚麼瘋?」
「你發瘋!你們才發瘋!你們懂甚麼,天天腦子里覺得女人就是要嫁人!把女人當甚麼了!把我姐當甚麼了!你們算甚麼啊!配在這討論我姐!」
房間安靜了。被打的也掛彩的袁貴和劉洋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周平臉色鐵青,指著夏嶼:「行,夏嶼,你行。你為了你姐,跟我們翻臉是吧?」
「翻臉?老子就沒稀罕過你們!」
「你不稀罕?」袁貴冷笑,「你以為我們稀罕?你一個十歲的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呢,天天跟在你姐屁股後面轉,跟條狗似的。你看你姐理你嗎?」
夏嶼愣住了。袁貴見他不說話了,更來勁了,又搬回他那套話術:「怎麼?說中了吧?到時候你姐嫁到外面去,一年都不回來一次,哦不!一輩子都不一定回來幾次!到時候生了孩子,她心裡就只有丈夫孩子,一輩子都留在那,還來在意你?而且你姐死了都是埋在別人家的祖墳!死也是別人家的——」
夏嶼呸地一聲打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地說:
「我姐嫁人了,小爺也跟著。」
……瞬間所有人鴉雀無聲。
袁貴瞪大眼睛:「你說甚麼?」
「我說,」夏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姐嫁人了,小爺也跟著。她去哪我去哪。她家就是我家。她活著我跟著,她死了——」
「少爺!」安福趕緊捂住他的嘴,「這話說不得!」
夏嶼掙開安福的手,盯著袁貴,一字一句:「你們這些人,小爺不稀罕。滾。」
三個人被他這話噎住了,面面相覷,最後罵罵咧咧地走了。
「有病!」
「神經病!以後別來找我們!」
「誰稀罕跟你玩!」
聲音漸漸遠了。
夏嶼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攥緊的拳頭還在發抖。
安福心疼得不行,掏出帕子給他擦臉上的血:「少爺,您這是何必呢…他們就是嘴賤,您別往心裡去……」
夏嶼沒說話,任由安福給他擦臉。
擦著擦著,他的眼眶又紅了,但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安福輕聲道:「少爺,咱們回去吧?」
夏嶼點點頭,轉身跟著安福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腳步,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安福。」
「在呢,少爺。」
「阿姐……是真的會嫁人嗎?」
安福愣了一下,看著少年低垂的腦袋,心裡一陣酸澀。
「少爺,夫人捨不得小姐的。而且小姐的婚事,夫人肯定也會看小姐自己的想法。您別聽他們瞎說,那些人就是嘴賤,故意氣您的。」
「她的想法……」夏嶼輕聲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卻沒到眼底,「啊。」
安福看著小少爺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跟了夏嶼這麼多年,從來只看見這少爺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子,甚麼時候見他這樣過?
夏嶼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那阿姐自己的想法…是甚麼呢?」
他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她……會想嫁人嗎?」
安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夏嶼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往前走。
安福趕緊跟上去,主僕二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在巷子里。
轉過一個彎,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來看來看,這是我的度牒,你們看了不就知道真假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人群里傳出來,帶了幾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