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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2 / 2 頁

夏嶼思索半刻,陷入糾結,最後難過開口:「可我不懂。」

夏鯉見狀,實在掩不住笑意,附耳輕言:「阿嶼是人世間少有的帥氣可愛,何須惴惴不安?」

夏嶼展眉,耳尖通紅,想要說些甚麼時三人已經進了前廳,主位上坐著一個身形挺拔,面容俊逸的男人。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見到娘三人,臉上便化出一個輕鬆溫和的笑。

見到夏鯉,站起身走近,細細看她,眼眶微微泛紅,喊她的小名。李昭文說了她的身體狀態,男人點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就是又瘦了,待會多吃些。」

前世的父親,在很小的時候會說林靜玉是個偏心的,孩子這麼內向還不是她害的。林靜玉便哭,家裡的事不全是她來顧著?他知道孩子的甚麼,憑甚麼這時候說她?

夏康國,她的父親,在她的童年里,很遙遠。

夏鯉鼻子一酸,喊了聲爹。

她不知為何,心裡委委屈屈,感覺眼淚都要控制不住。要是哭出來了,會不會太丟臉了?

夏嶼在旁邊蹦蹦跳跳,逗夏鯉一笑,「那我呢,爹你看我,我有沒有瘦?」

夏遠山去看他,見這娃兒,臉蛋雖精緻,玉童似的,可他偏偏知道這貨是個胃袋大的,笑道:「你?我看你是胖了。」

夏嶼拉住夏鯉的手,「阿姐阿姐,你今早可看見了,我只吃了三塊棗泥糕。我都要餓瘦了!」

夏遠山無語:「三塊棗泥糕也不少了,四娘每次給你備的還是大份。」

夏嶼委屈,跟夏鯉訴苦父親說他豬一樣能吃。

當面說人壞話,甚至不指桑罵槐,吹枕邊風似的,夏嶼怕是第一人。夏鯉哄了他一句,他便神氣得不行,好像姐姐站他一方。

李昭文在旁笑,「行了,別站著說話了,先用膳吧。」

幾人紛紛入座,夏嶼挨著她坐,時不時指著桌上飯菜說,「阿姐,吃不吃這個?」

他似乎懂她的喜好,又悶聲夾了幾筷,都是她喜歡的。嘗下去味道也很貼胃。

見她沒停過筷,夏嶼松了口氣,最後眉飛色舞起來講解這些菜樣,飯桌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偶爾插入夏鯉的回應,他終於說累了,笑嘻嘻貼著她的胳膊,歡歡地問:「阿姐,你喜歡不喜歡呀?」

一時間都不知道他指的是飯菜,還是他的「服務」再或者是他本人。

李昭文和夏遠山對視一眼,心覺姐弟倆如今如此和諧,甚是欣慰。

夏鯉含糊道:「喜歡。」

夏嶼鍥而不捨問:「喜歡甚麼呀?」

夏鯉:「都喜歡。」

夏嶼:「具體是甚麼呀?」

李昭文咳咳幾聲,「別鬧你阿姐了,還吃不吃飯了?不餓的話,下午的點心讓四娘給你停了。」

夏嶼聞言立刻閉嘴,乖乖坐好,但黑溜溜的眼睛還是時不時往夏鯉這邊瞟,小土狗兒般不安分。

飯過三巡,突然有小廝走過來在夏遠山附耳輕語,他眉頭一鎖,李昭文問起,他無奈開口:「咱家那個客棧,方才被幾個江湖人砸爛了…」

夏鯉夏嶼同時放大了耳朵聽。

李昭文不滿:「現在這些人是閒著?練的武功拿來毀人財物,傷人性命了?」

「對啊對啊。」夏嶼附言。

夏鯉:…

果然,李昭文氣不打一處,見夏嶼湊上來,不得撒氣罵一句:「對啊甚麼,飯別吃了。」

夏嶼趕緊埋頭吃飯,假裝方才發聲的不是他。

夏遠山扶住妻子,看向夏嶼,「嶼兒,近來你的功課…」

夏嶼再次被點名,只能從飯碗中抬起頭來,趕緊打斷他:「娘,爹,我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李昭文眼皮一跳,「又想說甚麼。」

「那個汪夫子,是不是不會來了?」

夏遠山筷子一頓,和李昭文對視一眼,齊齊放下碗。

「你怎麼知道?」

夏嶼撇嘴:「我聽見你跟娘說話了。他說不想教我了,嫌我頑劣,是不是?」

夏遠山沒說話,默認了。

夏嶼倒是一點也不難過,反而理直氣壯,臉厚比城牆:「不來就來嘛,反正我也不喜歡他。整天之乎者也的,聽得我頭疼。只會叫人罰抄罰抄,還老說我寫字像狗爬學書也是無用,還說阿姐——」他話音一轉,差點跳起來:「反正、反正我才不稀罕他教呢!」

他還吐吐舌,像是被甚麼惡心到了。

李昭文這下眼皮不跳了,而是太陽穴突突跳:「夏嶼,你——」

「娘!你先莫急,我還沒說完!」夏嶼拉開凳子,慢慢站了起來,默默挪到夏鯉身旁:「不光汪夫子不來,教武功的張師傅也不來了對吧?他嫌我悟性差,又不認真,也不想教了,對吧?」

夏遠山揉了揉眉心:「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我不小心聽見的嘛。」

李昭文見他這樣氣上心頭,夏遠山按住妻子,眉眼冷峻:「你知道了還不認錯?找到一個舉人出身的教書先生並不簡單,你娘花了很多心血。武學師傅也是。你非但不珍惜機會,還上課睡覺,逃課鬥蛐,甚至、甚至要趕走人家夫子…罷了,你阿姐早些年便出師了,倘若不是世道不許女兒考取功名,怕是你阿姐已經做官——」

夏嶼見父母越說越氣,大有拍桌揍他一頓的氣勢,連忙彎腰躲在夏鯉身後,露出一個腦袋來:「娘!爹!你們莫生氣,莫因為我氣壞了身子。我以後不會這般了!」

見父母不信,他急忙蹲身,藏在夏鯉裙邊,夏鯉見父母兩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悠悠放下碗筷。

夏嶼舉出一隻手,大聲道:「爹你也說了阿姐博學多才,要我說,其他的勞甚麼秀才舉人進士啊,比不過阿姐一根手指。最好的老師不在朝堂,也不在學府,要我說就在我身邊呀!倘若阿姐願意教我,她叫我往東我哪會往西?她便是說二是三,我也照認不誤!當然,阿姐說甚麼都是對的,不會出差錯。總之,既有阿姐,為何要請其他先生?他們自詡學富五車,胸襟卻短淺,瞧不上他人。我反正是不願意被這種人教!」

李昭文聽出了幾層意思,思索片刻,沈吟出聲:「可是…這並非我們兩人能決定的。要看你阿姐的意思。」她嘆氣,看向夏鯉:「小魚兒切不要被這臭小子裝可憐給騙到,他雖說本性不壞,但實在頑皮,怕是會把你折騰壞了。」

夏嶼立刻舉手,「我不會折騰阿姐!我保證!倘若我折騰阿姐,天打雷——」

李昭文瞪了他一眼,夏鯉也望向他,夏嶼立刻捂住嘴巴,嘿嘿笑了。

夏遠山不放心:「你保證?你上次保證不偷吃廚房,轉頭就被抓個現形。你的信譽值在我們這裡實在令人擔憂。」

夏嶼心虛:「那不是實在餓嘛,我也控制不了呀。」

「好了,你們父子倆少鬥嘴。」李昭文認認真真看著夏鯉,「娘只看你的意思,你缺了記憶,實在不用勉強。而且…」

李昭文的話還沒說完,夏嶼已經急得扒拉住姐姐的大腿,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她,滿臉都是「阿姐救我」的表情,「阿姐,你願意教我的對不對?」他扯著夏鯉的裙角輕輕晃,聲音軟得能掐出蜜,「我保證聽話,保證不搗亂,保證姐姐說甚麼就是甚麼!」

這張稚嫩的臉,依賴至極的語氣,與記憶中那個跟在她身後喊「姐姐姐姐」的小男孩重迭在一起。

她記得有一次,剛上三年級的弟弟不知道看見了甚麼,回家一直問她會不會摺紙飛機。夏鯉睨了他一眼不說話。夏嶼便認定了她會,為了讓她教他摺紙飛機,一直扯著她的衣角,軟聲軟語地求。

「姐姐姐姐,我保證一學就會絕不麻煩你,我保證學成歸來給姐姐做很多很多紙飛機,足夠填滿天空!姐姐,我保證…」

她當時是怎麼做的?

夏鯉嫌他煩,把他推一邊,說:「自己去看視頻。別人有教。」

小男孩委委屈屈看她,最後一聲不吭進了自己房間。

幾天後,夏嶼折了一整盒的紙飛機給她,每一隻的翅膀上都歪歪扭扭寫著:「姐姐,壞!」

她覺得幼稚,又有點惱,把紙飛機踩扁,要麼就丟進垃圾桶,把夏嶼氣哭,說再也不理她了。最後只剩下一隻紙飛機,她想到夏嶼不理她,本該松口氣,但莫名火氣更甚,把最後一個紙飛機撕成一半,才發現裡頭藏著字。

赫然寫著:「理理我!」感嘆號用紅筆描紅,她把其他被她摧毀的紙飛機撿起,拆開來看,抹平來看,發現裡面寫著的,不是「理我」便是「理理我」或是「看看我」。

她有點後悔,折了一隻青蛙,把它彈進他的房間。夏嶼第一眼很驚喜,但又鼓起臉頰,哼地一聲扭頭不看她。

不知道為甚麼,夏嶼越長大越容易生氣了。

夏鯉抿唇,覺著他可能哄不好了,就把青蛙拿起轉身要走。夏嶼就叫住她,「你你、你拿走乾嘛!」

「你又不喜歡。」

「誰說的!!!給我!」夏嶼大聲喊道,又低下聲音:「挺、挺好看的。」

他把紙青蛙放在地上,按著它的身子,青蛙就跳了起來。青蛙就蹦蹦跳跳,停在夏鯉的腳邊。

「…姐姐,你教教我做這個吧。」

夏嶼抬眼看姐姐,眼睛里落著無法褪色的太陽。

「阿姐?」夏嶼見她發呆,有點慌了。「要是你不願意那也沒關係,我方才就是隨口說說…」

「我沒說不願意。」夏鯉回過神,又補充道:「但是我甚麼也不記得了,教不了你甚麼。」

李昭文點頭,「不錯。」

夏嶼卻不以為然:「忘了就忘了嘛,我反正是覺著阿姐只消一眼,便可掌握之前的知識。」

夏鯉這下可不敢跟著弟弟的話走,毫無把握的事她從來不做,答應這些又只是不願意他傷心。

她含糊道:「先試試吧。倘若不行,那…」

夏嶼接話:「那阿姐便跟我一起上學,我們一起找回你的記憶!」

好了,她還是跳進了坑。

不過,聽上去也不錯。

夏鯉點點頭,「好。」

夏嶼聞言原地轉了幾圈,夏鯉生怕被他的狗尾巴甩到,站起身來反被他抱住了腰。男孩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身上蹭來蹭去,看得旁邊的父母都有些羞,欲言又止。

「阿姐最好,天下第一好!」

夏鯉被他蹭得站不穩,伸手按住:「行了,再蹭不教了。」

夏嶼聽話,立刻鬆手站好,笑意完全收不回來。

李昭文無奈嘆氣,「也罷,既然你願意,那就試試吧。不過——」

話鋒一轉,看向夏嶼,那略顯無辜的臉上莫名有幾分欠揍的氣質。「你阿姐願意教你,是她的心意,你要是敢欺負她或者半分不聽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夏嶼暗想:我夏嶼這輩子都不可能欺負阿姐好吧!

但又不敢再惹娘生氣,只能狂點頭,「知道啦知道啦。」

商榷完畢,又回了座,飯後李昭文拉著夏鯉說話,夏嶼則被夏遠山叫去問功課。

「小魚兒,」李昭文拉著她的手,欲言又止,「你真的想好了?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燈,教他可不容易。」

夏鯉點點頭,「我想好了。」

李昭文看著她,突然笑了:「你呀,打小就聰明,學甚麼都快。你六歲時,你爹給你請的武師傅說你是好苗子,三個月便教無可教,可偏偏…」

她閉眼又睜眼,苦澀開口:「你身子骨不好,生來的毛病難治,娘也沒辦法。」

夏鯉剛想詢問,李昭文似乎不想多談,扯出一個笑叮囑她切勿慣著夏嶼,他素來喜歡得寸進尺。

夏鯉點頭應下,心裡梳理著得來的信息。

原主學過武,但也是很小時候,因為身體原因放棄。

她伸出掌心,虛虛盯了許久。久到掌心幻化作一團微弱火苗,在風中搖曳卻始終不熄。

夏鯉覺得這個身體里好像蘊含著極大的力量。

下午,夏嶼果然抱著書本來找她。他一雙短腿跑得極塊,後面高他一頭的安福都面額滿汗地追。

「阿姐阿姐!」他興衝衝地跑過來,把一摞書往桌上一放,「我們今天學甚麼呀?」

夏鯉看了看那些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還有本《詩經》。

她有點小退縮了,雖說在現代已經學過許多,但基本都是尋章摘意。果然話不能說滿,不過既然走到這總要走下去的。

「這些你都學過?」

夏嶼撓撓頭,「學過是學過,就是…記不住。」

夏鯉翻開《論語》,隨便指了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夏嶼面上大喜,看來說的是他會的。

「就是,學了東西要經常復習,這樣就會很開心!」

夏鯉盯著他,表情漠然,冷若冰霜的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夏嶼卻被她看得心虛:「不對嗎?」

夏鯉想起自己小時候學《論語十二章》時,老師跟他們解釋的其實和夏嶼說的無甚區別。她一直以為那是正確的,無法辯駁的。將小時候的很多事情當做人生的規矩,逃不離的鎖圈。

「對了一半。」夏鯉指著這句話道:「這個「說」通「悅」,是喜悅開心的意思。你表層意思其實沒有甚麼大問題,但重點錯了。這句話的重點不在於「復習」,而是在於這個「時」。「時」呢,是適當的意思,意思是學了之後,在適當的時候去實踐,去運用,將知識內化於自己的智慧與血肉,這個實踐過程的本身,就會帶來發自本心的快樂。」

夏嶼似懂非懂地點頭。

「原來如此。」夏嶼若有所思地點頭,又歪著腦袋問:「那阿姐,甚麼才是適當的時候呢?」

甚麼才是適當的時候呢?

其實很多人錯過了最適當的時候,只是福至心靈般,或者恍然大悟,突然意識到——「啊,我當初不應該這樣做。那下次就別再犯了。」「啊,好後悔要是能重來一次」如此。

「沒有標準的時候。」夏鯉慢慢說,「每一個人的「時」都不一樣。有人學了就立刻能用,有人要十年二十年,有人甚至一輩子也用不到。但只要你學了,等到那個時刻來臨時,你自然就明白了。」

夏嶼抬頭,一臉期待,「哇哦,說的好像話本里的情愛故事。」他故作深情的語氣,眉飛色舞:「當我愛上你時,發現你早已不在~哦哦,說文雅點得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話本里總是這樣寫。」

夏鯉無語地看著他:「才十歲呢,人小鬼大。」

夏嶼難得咳咳幾句,沒搭下話。又問:「要是我等不到那個用得上的時候呢。」

「等不到那就等不到。」夏鯉說,「你學的每樣東西,都會變成你的一部分。就算一輩子用不上,它也在那兒,讓你成為現在的你。」

「阿姐說的好有哲理!比汪夫子強多了!他只會說「熟讀背誦,自然明白」,我都背了八百遍了,也不見得多明白。」

夏鯉心想,中式教育根基穩固啊。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夏鯉帶著他把論語翻了幾頁,夏鯉發現自己確實能懂這些,前世自己囫圇吞棗的知識,現在卻能運用自如。

且不說這些,她發現夏嶼屬實不笨,記性也不差。就是坐不住,讀兩句便要問東問西,看見窗外的鳥還要問鳥叫甚麼名字,聞到點兒香味,便問廚房今日有甚麼菜,他餓了。

夏鯉忍了又忍,明白做老師的難處,終於在他第八次走神時,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疼疼疼——阿姐輕些——」

「認真看,不許發呆。」

「我在看我在看!」夏嶼委屈巴巴地盯著書,嘴裡嘟囔:「我就是控制不住嘛,腦子里老有別的想法跑出來…」

夏鯉松開手,看著他不說話。

夏嶼被她看得發毛,小聲道:「阿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

「不笨。」夏鯉開口。

夏嶼嘿嘿一笑,她又冷語:「就是心太野了。」

夏嶼低下頭,好像靜下來了。倒讓她有些於心不忍。

「汪夫子也這麼說,說我心野難馴,朽木不可雕。」

夏鯉皺眉。要知道夏嶼這個人,臉厚比城牆,便是罵他他也能說「你急了」。這樣的人,會因為這一句貶低如此消沈委屈嗎?

「他還說甚麼了。」

夏嶼有些猶豫,見夏鯉表情認真,試探開口:「嗯…他老是說自己厲害,十幾歲熟讀資治通鑒,我覺得他有點煩,說這都是阿姐讀剩下的…」

這下她大概猜到了。

果然,夏嶼便說:「他說阿姐你不過是個女兒家,讀再多書也無用,將來不過是嫁人生子,相夫教子罷了。能懂幾句詩詞歌賦已是難得,何必充甚麼學問大家。」

夏鯉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男孩,看見他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看見他咬著的下唇泛白。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他自己被罵頑劣,不是因為他自己被說朽木。

是因為汪夫子貶低了她。

「所以你甚至要趕走他?」夏鯉問。

夏嶼抬起頭,眼眶微紅:「我、我當時氣壞了,腦子一熱就…他憑甚麼那樣說你?他算甚麼東西?阿姐你不知道,你寫的文章爹拿給汪夫子看過,他當時還誇是難得的好文章,轉頭就跟我說那些話——他兩面三刀,虛偽至極!」

他說著說著激動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我就是不服氣!阿姐你六歲就能背全本《論語》,八歲寫的詩連縣學的老先生都說好,十歲就把《資治通鑒》讀完了——他汪舉人算甚麼?他考了多少年才中舉?三四十多歲的人了,連個進士都考不上,中舉後連個官都撈不上,憑甚麼瞧不起你?」

夏鯉怔住了。

這些事她不知道,原主的過往她一無所知。

可看著夏嶼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這個弟弟,不是在為自己鳴不平,是在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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