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子-1
海棠花舟。
周吟蓮只是在上船的那一小會短暫地與姜贊容見了個面後就投入到了那堆的繁忙的事務當中。
月落西沈,金烏啼日,書房內的明珠一直亮著沒有熄滅,秘書處人員不斷進出,一份一份書折看過去,一件一件要批文的條陳寫完,年末所有的事務都定下來了之後,他才得了空稍微休息了會兒。
在處理事務的這段期間,他還收到了一份特別的信箋。
是父親寫的,還是加急送過來的。
但它卻是在昨日才被簡竹遞上來,而又因為這封信是親信,所以他留在了最後。
信箋裡面寫的是甚麼內容他不知道,但周吟蓮想,總歸不就是那幾樣:斥責,敲打,再來就是誇贊,安撫等等。
他拆開了那封信箋,一目十行地掠過。
信箋的內容其實和他猜的大差不多,只不過在最後,父親多寫了一段旁的。
他盯著上面那段話看了一會,才重重地把信箋放下。長長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沈默了會後,才拖著疲累的身子往臥房走去。
姜贊容正在臥房內的一處小幾上捧著一本中洲志看得津津有味。
只不過還沒看到近些年的事,就見周吟蓮的身形往這邊來了。
她將書放下,忙過去迎接他。
待離得近了,才發現他的臉色憔悴了許多,想來是這幾天不分晝夜一直在忙碌公務造成的。
她有些心疼:「蓮子,快休息會兒罷,你看上去好累。」
看著她那副溫柔中透著擔憂的面容,周吟蓮微微扯出了一個笑容,隨即重心下塌,往姜贊容懷裡鑽去:「姜姜,我好累。」
姜贊容承接住他的身軀,任由他將頭枕在她肩膀上。
他的氣息呼在她頸側,濕濕熱熱的,還有點有氣無力。
瞧著他這副模樣,姜贊容問他:「處理了這麼久的事情,要不要睡一覺?」
周吟蓮將頭往里蹭了蹭,埋在她脖頸更深處,嗅著她的味道,甕聲甕氣地講道:「不要。」
姜贊容輕輕‘嗯’了一聲:「那我幫你揉揉額頭可好?」
腰肢被他攬緊了些,顯然是樂意的。
於是姜贊容帶著他往小幾那兒走去。
待她坐上了小幾,他便順勢躺了下來,頭枕在她的大腿上。
姜贊容輕手輕腳將他的發冠給拆了下來,手指從他發絲間穿過,指腹貼著發根緩緩梳理,替他放鬆放鬆頭皮。他悶悶地哼了一聲,像是舒服,又像是嘆慰。
隨後,帶著暖意的手落在他的額頭上,稍微摸了摸,緩緩滑落至太陽穴兩側,輕輕揉動起來。
她的衣袖在他的臉上掃來掃去,帶來忽濃忽淡的溫柔香氣,周吟蓮忍不住抓住了她一隻手,湊近了鼻尖輕輕吻著嗅著。
他維持這樣的姿勢沒動,心神徹底松懈下來,微微閉上了眼睛。
有一隻手被他抓著,另一隻手不好使力,姜贊容也就停了下來,就這樣陪著他。
臥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就在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周吟蓮突然出聲:「姜姜。」
「嗯?」
「如果有人要帶你去別的地方,你會去麼?」他問。
姜贊容感到有些奇怪:「去哪裡呢?」
「西台……亦或是北地。」
她低頭看他,見他仍闔著眼,睫毛在光下投出淺淺一道影,臉上辨不出甚麼表情。
周吟蓮那句話的意思是……他想要帶她去別的地方?
姜贊容臉色古怪了起來。
北地……西台……都是相對偏僻的地方,難道是他想要帶她歸隱?
姜贊容被自己猜的這個想法嚇到了,她鎮定了下,很直接地開口說道:「不,我不會去的。」
「我的目的地是中洲,我要去那裡。」
周吟蓮聽了她的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滿意,只‘嗯’了一下就沒了下文。
有點讓姜贊容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