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蓮子-3
「下去領罰。」簡竹斥道:「今日你說的這些話,待家主醒來,我自會一並稟報。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連衡靈求情的眼神都懶得看一眼,也未理會一旁欲開口的向海柔,只抬步上了內台。
衡靈胸口起伏,怒氣和羞意交織,卻不敢作聲。
一時之間,她的臉色青紅交加,僵在當場,好不光彩。
那邊秘書處的鬧劇後續暫且不提,這邊姜贊容在補了一會覺之後醒了過來,整個人倒是神清氣爽。現在正端詳著手腕上那只被套上的金色手銬。
手銬和手銬由一根細細的金色鏈條連著,因著是寶器,是以這個鏈條會自動調節長度,不讓金手銬因著它的長度受到掣肘。鏈條會隨著手腕的抬起和放下而拉長或是縮短,倒是讓人看不出來手銬真正的最大限度的距離是多少。
姜贊容下了床,對著床,一步一步往後退,終於在鏈條拉伸到差不多是八尺的時候測試到這個距離的極限。
八尺啊。
不算長不算遠的距離,但就是讓人逃不掉。
甚麼都摸不到也乾不了,沒辦法她又只好回到床上陪著周吟蓮。
正在那掰著手指頭想著要不要喊人送些畫本子來解悶,忽聽身旁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是周吟蓮。
接著自己的手就被人給緊緊的握住。
她心頭微動,低頭望去,見是周吟蓮睜開了眼。
「蓮子。」她輕聲喚他。
可周吟蓮不像是清醒的樣子,他眼神朦朧,呼吸略有些不平穩。
但他看著的方向,是她。
「姜姜.....」
「是又做夢了嗎?」他呢喃道。
「夢到姜姜,真好。」
「蓮子.....是我。」姜贊容回應道。
他似乎是沒有聽清姜贊容的話,還以為是在做夢,夢內也在說著關於她的話:「嗯,要牽著姜姜的手,永遠不要分開。」
聲音越來越小,僅僅清醒片刻,他又沈沈昏了過去,那雙握著她的手也無力地松開。
姜贊容急急喚了他兩聲,這才想起自己還可以叫人過來。
她伸手拉了床幔旁的繡球。不多時,簡竹便匆匆趕來。
他敲了門,隨即推門而入,見姜贊容神色略顯焦急,連忙上前問道:「姜姑娘,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姜贊容提起周吟蓮醒來曾拉住她的手,隨後又暈去的事。
看她神情似擔心似憂愁,簡竹立即說道:「奴這便去請一下齊醫師來為家主看一下。」
說罷就返身出了門。
齊醫師來的速度很快,幾乎是飛奔著過來的,鬍子都歪歪斜斜。
他進了門後,就將藥箱放下,開始為周吟蓮把脈。
他以指腹在脈門上輕輕一探,又依次換到寸、關、尺叄處,閉目靜聽了片刻,神色這才稍稍放鬆下來。抬頭說道:「脈象偏虛,不過已有回暖的跡象。家主好好歇息,多睡幾覺,等人醒過來,就差不多好了。」
聽了齊醫師的話,簡竹神色也放鬆了幾分,道:「家主無礙,還請姜姑娘寬心。」
齊醫師收了脈,囑咐了幾句後便告辭離去。簡竹親自送他出門,回轉時又輕聲掩上門扉,復入臥中。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張小幾,見上頭的小食仍整齊如初,連茶盞的水汽都涼透了,便低聲問道:「奴看小幾上的吃食未曾動過,可是不合姜姑娘的胃口?」
「我沒心思,吃不下。」
「家主很是珍重您,姜姑娘還是要顧著自個兒的身子。」
姜贊容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忽而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她微微一怔,不知又是誰來。
簡竹躬身解釋道:「奴方才喚了人來,將這裡再收拾一遍,應是他們到了。」
言罷他便上前開門。
進來的人依舊是兩撥,一撥收拾小幾與殘食,另一撥卻抬進了新的物什。
一張雕花書桌被擺在床畔極近處,隨之又有幾名侍從上前,將帶來的物件一一陳列其上:有細巧精緻的玩具器物,有近來流行的話本,還有一匣各色光潤的珠子。
簡竹向她介紹道:「這些皆是可消悶之物。尤其是這影藝珠,您將它放在這台機器上,便會有畫面憑空顯出,如話劇一般可供人觀賞。」
話說至此,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姜贊容,見她已然知曉,便俯身行了一禮,帶著眾人安靜退了出去。
屋內頓時清淨。姜贊容看著那新添的桌案,一時之間也不知說甚麼好,只能在心裡暗探這簡竹就像是周吟蓮和她肚子里的蛔蟲一樣,真是心思通透得厲害,想的甚麼他似乎都知道,難怪他能在周吟蓮身側獨當一面,連那秘書處都由他一手打理。
這眼力勁這思想覺悟,呆在周吟蓮身邊真是屈才。
殊不知簡竹之所以對周吟蓮和姜贊容這麼熟悉,是因為一是他自小在周吟蓮身邊服侍,周吟蓮想的甚麼他基本也能夠猜到,二是周吟蓮對姜贊容是如何喜歡的他也看得到,周吟蓮心中所思,簡竹自然能替他做到周全。
是以在姜贊容眼中,他顯得格外妥當貼心。
可誰又知道,其實是周吟蓮早已將她的存在鐫刻進海棠花舟,又把那份情意悄然鋪滿了這裡的每一寸,密密麻麻,連人也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