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蓮子-1
「嘎吱——」
外艙門被推開,一縷風帶著淡淡的花香灌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先前背著周吟蓮上船的那名奴僕。他領著一行人穩步而來,身後眾人依次托舉著托盤。
而那領頭的人,也是姜贊容認識的老熟人。
醫師見了他,微微欠身:「簡竹先生。」
名叫簡竹的人也略一點頭,目光轉向姜贊容,語氣溫和,不失分寸:「許久未見,姜姑娘。」
姜贊容未應聲,神色凝著,顯然心思不在寒暄上。
簡竹看在眼裡,只提醒道:「姜姑娘臉上沾了些血跡,還請先清理下吧。」
言罷,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侍從。幾名侍女上前,將一具洗漱盤穩穩端上。
那名醫師也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了一眼,心裡有些莫名不知為何簡竹居然先讓侍女照顧她。不過他身為周家首席秘書,最得周吟蓮信任,醫師自也不好置喙。
侍女上前來,輕柔地將錦布自琉璃盆中撈起,擰乾水分,細緻地替她拭去臉上的血痕。
錦布帶著清潤的花香,隨動作在空氣中一點點彌散,沁入肌膚。姜贊容嗅著那熟悉的香氣,心頭一動,從記憶深處浮起些往事。她垂下眼簾,不由自主地開始出神,心神慢慢散開,靜靜任由侍女為她拭面、淨手。
那邊擦拭未畢,簡竹已與醫師低聲交談起來。
「家主傷勢如何?」
「還好,未傷及要害,不過氣血兩衝得昏迷幾日,家主先前多有勞累,身子有些虧空,若是可以的話,最好趁著這段時間好好養養。」
簡竹往姜贊容的方向望了一眼,回答道:「這可不好說。」
「還是要多勸勸。」
「自然。」簡竹點頭。
隨即老者便出了門去調藥。
這邊侍女們也完成了手上的動作,開始依次陸續退出。
臥房中,光線柔昏。
房內就只剩下三人。
「姜姑娘,姜姑娘.....」,簡竹半蹲在她面前,喊著她的名字。
姜贊容正自個兒走著神,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沒聽見簡竹在喚她。
「嗯?」
她抬眸,略帶迷茫。
那青年面容端正溫和,舉止有度。雖是侍於人下,卻不似尋常家僕,反倒透著一股書卷氣與沈穩的分寸感,叫人心生信任。
「上一次見姜姑娘時,」他溫聲道,「姑娘可不是這副模樣。」說罷,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姜贊容一怔,這才想起自己此前易容是為避開銀聯樓的眼線。如今既已在海棠花舟上,也無此必要,便抬手撤去了假面術法。
術法散去,容貌復原,簡竹目光微動,唇角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家主還在昏迷中,姜姑娘這樣坐在床邊太久可能會不太舒服,是否需要奴這邊為您安排一張軟塌,可稍事歇息?」
姜贊容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好的。」簡竹頷首,沒有再多言。他起身走到一旁,從貴妃榻上取來兩只靠枕與一床薄毯,整齊地放在床柱旁。
「姜姑娘若是倦了,可倚在此歇息一會。」他又指著床邊的一個小小的樣式精緻的繡球道:「若有需要,輕拉一下即可,門外的鈴鐺會響,自會有人前來。」
言罷,他朝她略一拱手,輕聲道:「奴告退。」隨即轉身離去。
片刻後,侍女們依次進來,將一張小幾擺在她面前,呈上細切的瓜果與幾碟小食,另置一壺溫酒與茶,酒壺的壺身外凝結著點點水珠,茶壺則是有白色霧氣不斷冒出。
擺弄完後,侍女退盡,屋內又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