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室邇音-5
朝日晞見到大張後先是寒暄了兩句,待到大張剛想要張口說圖樣已經繪制好了的時候朝日晞就打斷了他,問道:「先看下那些屏風擺件的木料罷。」
大張有些摸不著頭腦,看木料?不是應該先把圖樣商量清楚再看木料嗎?怎麼反著來呀。
雖疑惑,卻不敢多言,只得依言帶路。叄人穿過前堂,來到後院。院內堆放著數十根木料,有檀香木、雲楠木、琅心木,各自被切成整齊的段子,木香混著潮氣瀰漫在空氣里。
大張一邊擦著手上的木屑,一邊陪笑道:「這些都是今早才從倉庫里抬出來的好料,紋理清,木性穩,做屏風正合適。」
到底是甚麼樣的屏風木料才能滿足客人的要求?
「屏風的木料自然是要選擇極好的,以東宵產出的最佳,而東宵產出的又以束靈勒木、為何木、枕木為最,取其木心以做框架,再飾以雲幕天絲織成的覆面,以浮水暈彩入畫,才稱得上‘屏風’二字」
姜贊容在旁聽著,只覺耳邊木名、紗名一串串繞著腦子打轉,困意漸起。她偷眼去看大張——那木匠臉都快僵住了,一副「此人怕不是要造神祇寢宮」的神情。
沒趣,她想著。
她悄悄扯了一下朝日晞的袖子,朝日晞便止住了話頭,低頭聽她說話。
「我去院子里走走。」姜贊容輕聲道。
朝日晞伸手替她將鬥篷兜帽往前攏了攏,指尖掠過她鬢邊幾縷碎發,語氣淡淡的,卻透著幾分縱容,「小心些,院中地滑。」
「嗯。」她輕應,便踱步離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檐角之後,朝日晞才轉回頭,對大張淡淡道:「房屋的圖樣,到屋內詳談罷。」
「誒……是、是。」大張連聲應著,擦了一把額上的細汗。
客人真是一會一個樣。
姜贊容沿著院子小徑往另一邊走了幾步,就看到了老胡和小張兩個人。此時,一個正低頭在木工作台上雕琢著精緻的小件物品,木屑細碎地散落在台面上;另一個則靠在櫃台邊,手肘支著櫃面,閒談著,語氣輕快。
老胡一看到姜贊容,立刻直起身子,拱手道:「您來了啊,夫人,小張也在這兒。客人可有甚麼要做的活計嗎?」語氣里帶著些招呼客人的熱絡。
姜贊容「嗯」了一聲,眼神掃過工作台上的木屑和散落的工具。她想要支開老胡,於是略一停頓,低聲說:「我要做的東西……」話說到一半就止住,老胡機靈,順著她的意思笑道:「那好勒,您先忙,小的先退下了。」說罷便退到一旁,悄悄將身影融入院子一角,留下他們獨處。
姜贊容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內,也就轉頭和小張聊了起來:「聽說你手藝不錯,我看看?」
小張聞言,便去身後的一個大箱子內取出了幾樣他之前做過的東西,精巧的傀儡,人模人樣的皮影小人,以及一些機關造物給她看。每一個都雕工精細,關節靈動,小小的手腳徬彿能活動自如。
於是姜贊容就問他:「可會雕商船?」
對於手藝人來說,傀儡和機關小人都不算的甚麼,更加考究手藝的則是對於精細造物的雕刻,此世最為考核手藝人的頂級標準便是雕刻商船的手藝。一艘大型商船的雕刻哪怕是頂級的手藝人也是需要十年左右,雕刻完之後還需要陣法師繪制陣法,再進行試運行,一番耗費下來,所消耗的元石數量是無法預計。
小張搖了搖頭,道:「技藝粗鄙,暫時是雕不得的。」
目前但凡是會雕刻商船的大家,基本都被銀聯樓給收攏了去,很少有閒賦。
姜贊容點了點頭,指了幾樣物品說要帶走,待小張打包好之後,她又悄悄問他:「可會雕刻?」
小張聽到她要的甚麼東西後,呆愣了片刻,接著臉色爆紅,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樣倒是把姜贊容給逗笑了:「看來是沒做過的。」
說完就打算離去。
卻沒想到小張喊住了她,道:「我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