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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誰?——
你是誰?——
她是誰?
意識漂泊在藍幽幽的混沌空蕩之處,隨波逐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是從哪裡來?只知道自己原本好像是沈浸在一汪銀白色的很漂亮的潭水內,沈沈浮浮,偶爾可以浮上水面看著天際那處碎裂的天空飄落下來的碎片。
它們落在水面上,飄飄蕩蕩,然後被水化成一縷縷銀色的水漬,沿著潭水而走。
去哪裡?
她不知道。
她去不了。
潭水很冷,很冷。
她感覺自己隨時能夠被凍僵,但卻很奇怪的還是可以在潭水內自由活動。
可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她又出現了在一個新的地方。
那片大大的窗子外,有著一片大好的秀麗山河的景色,應該還有風進來,將裡面的那些書畫捲軸吹得搖搖蕩蕩。
只是她看到的所有,都是灰灰白白霧氣滿滿的一片,就如紙上的水墨被水暈開了一樣,所有的都變成了水意流轉,模糊不清。
她走不了太遠,只能圍繞著一個地方打轉。
那個地方,有一個人。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好像很喜歡坐在小幾前,一點一點的畫畫。
這個人好像可以看到她?或者說,感應到她?
他獨自坐著的時候,常常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他身上察覺到一種溫柔的暖意。他經常朝她微笑。那不是目光交會的對視,而像是風拂過水面,自然而含蓄。
經常會聽見他在斷斷續續的說著甚麼。
比如:「吾妻」
「思念」
「開懷。」
聽見這個詞的時候,他抬起手伸向了她所在的地方。
他想要觸摸她。指定網址不迷路p o1 8 d.co m
好奇的回握。
他似乎笑的更開心了些。
連帶著他的臉也在一瞬間清晰了起來,可下一刻,那張臉卻模糊得像霧中浮影,再抬眼時,剛才所見的記憶全被打散了剛才看見了甚麼都忘記的乾乾淨淨,包括他的那張臉。
他身形挺拔,卻偏瘦。她發現他喜歡穿寬袍大袖,衣袍一披上,倒將那副瘦削的身骨襯出幾分儀態來,不再像個一推就倒的病人。
讓人想到一尊青花細口瓶內插著一枝梅花,高瓶素影,一派淡雅自然,可是梅花上,滿是蜿折的留痕。
是的,他應當是生著病的。她總見他掩袖咳嗽,可即便如此,他仍舊喜歡帶著她,在他的那片天地間走來走去。
除了那片山河盛景之外,她還被他帶出去過他那扇非常大的屏風前,高高的屋檐上掛滿了書香筆墨,以及一些仕女圖。他撈起了一張仕女圖,點了點上面的女人,隨後手指指向她,手指在仕女圖和她之間反復比劃。
他想告訴她甚麼呢?
總不會這上面的人是她吧
走出了那間怪異的房間後,又看到了一片新的景色,這片景色很是熟悉,可若真要追究起細節來,她依舊是甚麼都不記得。
他不厭其煩的繞著這座宅子走上幾十次,次數多到她都能夠記住庭院內的路線。
有的時候她以為他一直都是這樣孤獨的一個人待著,可是不是。
偶爾會有人來看望他。
也是一個看不清人臉的人。
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他們倆人有著明顯的不一樣。
他如梅花高潔狂傲,而對面的人,像林立於風海的竹子,挺拔,不可直視。
她趴在他的肩上,看著他倆對話。
期間偶爾還能聽明白只言片語。
「懷柔江南」
「謝芳塵你」
「周氏」
他們口中的人,是誰?
那棵竹子來過這裡好幾次,每次都沒有坐很久就走,最後的最後,那人好像很長時間沒有來了。
而這朵梅花,開始專心致志的沈浸在自己的事務內。
起筆勾連,字畫,捲軸,小像,甚麼都有。
她在他身邊好久。
某一天,他的房間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片空白,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波光粼粼的銀色潭水內了。
不過潭水縮小了很多,小到只能緊緊的圍住她的身體了。
她的身體?
她是誰呢?
我又是誰呢?
那個人好奇怪。
好像在給她修補身體。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神思有些混沌。
為甚麼死了啊?
電光火石。
原來如此。
原來她沒有死。
所有的都想起來了。
那個人好奇怪。
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對她的身體,這麼溫柔。
他也在給她修復身體。
他說,他會修復好她的。
這是脈絡重塑的感覺嗎?身體好像獲得了活力,變得有生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