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流-4
「有趣。」
黑水崖的天色格外陰沈,哪怕雪界已沒有下雪,黑水崖也是一片灰黑的景象,尤其是那聳立的邊崖與地面上的白雪涇渭分明,加之一直在呼嘯而過的烈烈寒風,讓人覺得更為的可怖。
還未進入黑水崖的核心地帶,師從亭便望見了遠方連綿起伏的青色花海。
待走進一看,確實如那些人所說,無香無臭,花盤卻生得異常碩大,花朵的中心不像尋常,花僅由花托與花瓣構成,更奇異的是,沒有花蕊花珠,花朵下方就是植物的根莖,這些根莖相互交錯連接,每一根蔓延出去的根莖上都托著一朵碩大的花。
這塊區域基本都被花和這些交錯的根莖所覆蓋,根莖如蛛網般密布,花朵似鬼火般叢生,一眼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同樣的,他也領會到了,花的迷惑人心的本事。
確實很不錯。他眼中的這塊區域,逐漸變成了種滿了靈植和藥材的土地,鬱鬱蔥蔥,一片生機勃勃。
真要是事實就好了。
師從亭抽出他的削骨刀,寒光閃過,乾脆利落的削了一朵花下來。
花朵在半空中就化為了腐泥,黑泥如雨傾瀉,由於閃避不及,那些腐泥兜頭蓋臉的就砸到了師從亭的身上。
嘖。
他皺眉,嫌棄的甩了兩下袖子,見甩不掉,也不強求,畢竟他也沒有那麼又潔癖。從身上撇了點那些腐泥下來,放到鼻尖處聞了聞。
氣味惡臭,但這味道進入鼻腔後很快就消散掉,對於人來說,無毒無害,不知這些腐泥作為藥材的肥料,又會如何。
開花的時候能製造幻覺,被砍下後又能直接化為腐泥,而生長速度麼
師從亭看了一眼,那根莖在察覺花朵消失了後,斷裂處開始如活物般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轉眼又是一朵青花怒放。
開花惑心,斷枝化泥,再生神速。
師從亭唇角微揚:好東西。值得被放入他的藥庫內,或者作為懸心廬後方那片藥山的肥料。
拈著刀柄,手指在刀柄上輕叩,這花被砍斷就會直接化為腐泥,要帶回去的話,還得要看從哪些地方下手才可以。
他持刀踏入花叢,在數朵青花底下摸索。
他在摸索這群花的主根莖。剛剛他嘗試了一下從某處的根莖切斷,結果那一大片青花同時腐化,在原地堆出了一小堆惡臭的泥。
師從亭把這些泥裝入了一個特製的盒子內,並隨附了留言給師從觀:「新泥。」
盒子被扔入了一處看不見的空間內,逐漸下沈,透過一層水幕,進入了萬物閣內。
那是一座龐大的像是書房一樣的高樓,樓內的每一層都堆放著許許多多的東西,有的是藥材,有的是靈植,以及一些行醫的器具等。
此地被稱為萬物閣。
萬物閣是一座閣樓,但與普通的閣樓不一樣的是,這座閣樓的使用者只有兩人,那便是師從觀和師從亭。
他們是雙生子,在身體和靈魂上有著高度的重合,是以在他們出生的時候,他們的父母請了當時的煉器宗門合珏雙莊的大莊主為他們打造了一個能夠連接二人共用但又像小世界一樣的獨立的空間,也就是萬物閣。
雙方都能進入萬物閣,甚至可以在其中放置物品供彼此共用。兄弟二人長大後,這座萬物閣便成了他們用來存放稀有藥材與器具的地方;若二人身處異地,也能通過萬物閣互相傳遞所需之物。
師從觀自幼便患有先天眼疾,終日困於中洲的懸心廬之內。為確保懸心廬藥材的珍稀與獨特,師從亭則常年行走四方,採藥、試藥、蒐羅古方異術。
二人雖同為醫者,卻各有專攻:師從亭以「鬼刀」之名聞名,刀術凌厲狠絕,擅長剖骨續筋、改血換脈;師從觀則號「藥針」,在藥理與針術上天賦異稟,能憑診脈精准推斷病因,調配藥方細如發絲。
師從觀雖經父母妙手,雙目也只復明一半,白日可稍微正常視物,夜間則近乎全盲。可他感官極敏,對藥物的氣味、溫度與脈搏變化有近乎本能的感知,反倒成就了獨到的藥理造詣。
而在涉及需要動刀的治療時,則是師從亭的能力更為突出。
懸心廬的疑難雜症不少,要動刀的病患也不少,好在二人是雙生子,他們不僅能共感,甚至可以在某些時段,可以互換靈魂,是以懸心廬也是中洲的第一藥廬,任何門派都無法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