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者之歌-2
他在追問那個問題。
汝是對那個女人有了情愫嗎?
情愫?
是偏愛嗎?
不是偏愛,是情愛。
他知道了,他對她,遠不止偏愛,而是更深的感情,已經在他的心底里扎根,長出了一絲苗頭,只是光疏忽,沒有照耀它,任由它生長。
然後化作了情愛。
有了情愛,所以在知道月座殺了她的時候,他的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在知道自己失了信的時候,又是如此的自責,有了情愛,失去了她,是如此的心痛。
原來是對她有了情愛。
他有些頹然。
頹然的意識到他對現在才反應過來,可是所有的都如同傾倒的世界,不復存在了。
那些想要擺正回去的情緒,原來就是它。
已經永遠的回不去了,它停留在了那裡。
自責,心痛,怨恨。
門外有兩人跪在了地上,在他還沒有說話的時候,他們先請了罪。
「……常州有罪。」
「存光有罪。」
二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他們把哀宮的事一一道來,然後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屋內的朝君。
朝君還是那身白袍,潔淨無比,身上卻沒有了往日的輝光,身形看上去還有了些單薄。
他撐著小幾,腰像被甚麼壓垮了一樣塌著,臉旁的白髮垂落下來,遮掩了大半張臉,看不出是他是甚麼神情。
即便如此,確還是透出了股落寞。
他的情緒幾經反復,失了往日的穩定。
心潮翻湧,那些弟子口中的話,險些又要將他給刺激到失去理智。
怎麼會這樣。
會這樣陰差陽錯。
為甚麼,為甚麼?
朝日晞不斷地問自己,為甚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在他離開前,找過他,卻被如此的陰差陽錯的給錯過。
若是他沒有離開那麼早,若是他不避讓自己的情感,若是他更早一步察覺自己對她有了情愫,若是......會不會,她不會死?
想到很多如果,那些如果後的結局是這樣的完美,完美的避開她的死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著這樣殘忍痛苦的現實。
兩相對比之下,他已然無法。
無法想象,無法接受,無法釋懷。
沒有如果,他改變不了事實。
原來是自己,害死了她。
他才是有罪的人。
門外的弟子久久未等到朝君的回應,眼中帶著些許遲疑,終於輕聲開口:「朝君……」
才聽到他說了一句。
「退下......」
然後日殿的門就在他們眼前被猛然闔閉。
二人對這樣的發展顯然是沒有料到,只能忐忑的離開了日殿。
「朝日晞在哪裡?」
月夜朧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若不是大月及時出手相護,他的頭怕是早就落在了雪界的地上了。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這個仇他不報是不可能的。
大日的弟子很是奇怪的看著他,朝君大人進了問心殿,這不是整個上天都都知道嗎?
怎麼月座還來問。
因為月夜朧剛被大月給放出來。
為了怕雙方再次起衝突,大月特地在朝日晞進了問心殿後才把月夜朧放出。
如今雪界太平,天魔之亂已平,即便執掌者暫離,也不會生出甚麼亂子。
「月座大人不知道嗎?朝君大人進了問心殿。」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弟子們也認為朝日晞進了問心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畢竟在輪值後執掌人們都需要進入問心殿問心。
這已經是習以為常的慣例了。
「好,好得很。」
聽了大日弟子說的話,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里淬著毒。
日月都護著他,朝日晞進了問心殿才把他給放出來。
他倒要看看,朝日晞那副癲狂的樣子,又是如何能夠在問心殿內問心問道。
銀繡廣袖猛地一振,那抹銀白色的身影大步離去,不甘的回了他的月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