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者之歌-2
天魔真王,被封印了。這是確確實實發生了的事情,那些流星的軌跡,朝日晞現在還能看到。
只是----天魔真王被封印了,那她身體內的天魔王脈,又要如何抽出。月座不可能不會想到這個問題,或者說,他壓根不會去想這個問題。
按照他的性格,他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朝日晞把目光移到了月夜朧的臉上。
月夜朧抬起眉,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朝日晞眼中那抹冰冷的質問,反而愉快地開口:「朝君猜猜,天魔王,是怎麼被封印的?」
見朝日晞沒有立刻回應,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是分屍哦。」
「我甚至還把朝君擔心的事情給一並解決了,兩個人都處理掉了哦,這下,雪界總算是太平了。」
他輕鬆地甩了甩手,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完全不顧對方的反應。
月夜朧一想到雪界終於太平就笑得出了聲,身心愉悅。
朝日晞聽到月夜朧口中的兩個人都處理掉了的時候,整個人都僵立在了原地。
他說甚麼?
他在說甚麼?
他怎麼敢?
朝日晞不可置信,簡直都要懷疑月夜朧是不是在欺騙他,可他知道,日月從不說謊。
思維和意識像被壓成了一條直線,他無法理解,無法思考,也無法控制心中那股突然湧出來的憤怒。這些情緒在瞬間就席捲了他全身,衝昏了他的理智。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那柄彎刀已經重新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鋒利的刀刃赫然架在了月夜朧的脖子上。
朝日晞的彎刀上,銀白的月意纏繞其上,鋒利的刀刃反射著月光,但卻沒有帶來絲毫的殺傷力。那層月意,正是來自大月的阻攔。
月夜朧的表情先是震驚,繼而轉變成了詭譎的笑意,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滿滿的快意,而朝日晞也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個自己。
一張帶有陌生表情的臉,陰沈得像是能滴出水來,眼神更像是想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一樣,透露出了蠻橫的殺意。
朝日晞沒有見過這樣的自己。
可他清楚的知道那是自己。他有了殺意,是他起了殺心。
他想殺月座。
----殺了他!
腦海裡不斷地有聲音在回蕩。
一聲聲‘殺了他’不絕入耳。
手在使力,刀刃微微前推。
下一刻熟悉的力量充滿了全身,朝日晞看見那柄利刃不受自己控制撤離了月夜朧的脖子,哪怕他想要前進一分,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在退後。他被拉出一段距離,無法靠近月夜朧分毫。
天光鋪了滿地,是大日降臨,控制住了他的身體,不允許他殺月座。
朝日晞緊緊握住刀柄,冷冷的盯著月夜朧。
這股冷意讓月夜朧意識到朝君要他必死。月夜朧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心頭微沈,憤怒促使他笑出了聲:「朝日晞,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要殺同修?」
「你真是敢。」
他語氣輕蔑,帶著諷刺。
「怎麼,你是對她有了情?」
「竟然如此......」
他還想說甚麼,月光落了下來,一抹銀光封住了他的嘴,顯然是不想要再讓他多說。
日月都在制止雙方過激的行為。
知道已無殺月夜朧的可能,朝日晞有些頹然,竟恍然間想到了那神降之時的那一瞥。
那時候無端的看向了黑水崖。原來,是她之死,令他側目。
就在他失神之時,月夜朧想要擺脫大約的束縛反殺回去,沒想到大月為了控制事態,竟然強行撕裂了空間,直接把月夜朧帶回了上天都。
而大日也是一樣的做法,他的身後相繼出現裂縫,那股熟悉的力量想要把他推入進去。
朝日晞回神:「不......」
「讓吾留下.....」
朝日晞不肯走,他還不想要回到上天都。
裂縫還開著,但那股熟悉的力量卻在褪去。
大日尊重他的想法,也在他的心中不斷地寬慰他。
可是朝日晞甚麼都聽不進去了。他只能想到,他失信了,他沒有保護好她,她死了,死在了黑水崖。死在了那樣又黑又冷的地方。
那些憤怒的情緒好像被甚麼給吞噬餓了一樣,只留下黑沈沈的空洞,空洞不斷往深處的黑暗裡跌去,跌的他心裡發慌,而空洞裡面甚麼也沒有,空的他心裡,發冷發寒,空到身體都失去了力氣,像是力量被透支了一樣,連刀也握不住,從手裡脫落。
黑水崖到處都是天魔的屍體和血液流淌聚集起的血坑,許多的天魔屍體在月夜朧的罡風下被推入了黑水崖,月夜朧把這裡的天魔清繳的一個都不剩。
神識一遍遍的掃過黑水崖的岩縫和坑洞,沒有一點她的痕跡存在,他的心中一片茫然,難道月夜朧也把她的身體丟入了黑水崖嗎?
他踏入了水內。
黑水崖的水更深沈了。
已經能夠把他的白袍都染上黑印。
他一點點的摸索著水內,想要看看是否還能找到她的身體。
可是他已全然忘卻,落入黑水崖的東西,全部都會被化為黑水。
他越往里走,水越深,深到已經可以把他的衣袍全部都染黑了。
他還想要進去,但是大日不許。
魔氣已經將衣袍上的輝光消耗了不少,染得他渾身沈重,越來越無法自拔,再繼續走下去的話,他的身體也會受傷。
他在和大日爭執著。
直到大日也問了他一句,汝是對那個女人有了情愫嗎?
朝日晞恍惚了。
他被大日強行帶離了那片黑水崖,回到了日殿內。
大日為他清除了體內的魔氣離去後,朝日晞才感覺,有了一點自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