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情?是緣?
也甚是慶幸,現在當值的是月座。
【汝為何道】
天道垂問。
朝日晞說出了自己的道,也是他一直修習的道:「吾道為大日之道——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萬類滋生皆承輝,化甘霖潤眾生,其道至公:照徹大千清似水,也曾照徹微塵。其道至簡:不擇而照,不執而明。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此道為我道。」
他是上天都所選之朝君,天賦大日淨骨,道法自然得天獨厚。他對他的道的理解,恰恰也是符合太陽的至真至理。
世人他皆愛,又不獨愛,眾愛於他,他卻不為所動。
他端坐於上天都,溫暖懷澤於每一人,不偏不倚,公正無私,恪守本心,亦照月座,也照螻蟻。
對於天道的第二問,【心歸何處】,朝日晞也有自己的答案:「光入六合之間,無念即無住,無住即無量。內觀其心,心無其心。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日月照而四時行。此心如日輪處空,似明鏡懸堂,吾心即光,光即大空,不落方所,不染塵埃。」
他心即光,光灑遍地,光落萬物,所以他的心,不在這裡,而在萬處,是光,就是他的心歸處。
太過公正,就是太過無情。
朝日晞的日輪曾照耀雪地萬千生物,同樣的,也一同照耀著上天都的那些弟子。
光澤萬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光之無物,抓不住,留不下,亦是最為純潔之物。
天道第三問【道心相證】
往日無數次可以得證的道心在此刻卻是有了猶疑。
光能照耀眾人,亦能灼燒萬物。
他對天魔的態度有了轉變,而轉變,關乎於她。
她之苦,在他源。
除其苦,變其源。
「心與道,如露映日…何須證?」
但朝日晞沈默了半晌,又給出了一個答案,是前所未有:「證道者當如大日:煌煌如天火,昭昭破重玄,破暗、恆常、平等之仁三德圓融處,無情照里有大慈。大日無形,大日無情,長養萬物,天地悉皆歸乾坤,以光明破諸暗,以無私證至公,無住而生其光,無染而現諸相,此道,待證。」
他的道,原如天光垂照——無偏無私,無愛無憎。故心即是道,無需多證。
現在卻有了變化,多了殺意。
並非不曾染血,只是從前是天理昭彰,是順勢而為,而進卻是光未至暗處,先起殺心。
前者為順勢,後者為動勢。
就如同那白海,在甚麼都還未做的時候,沒有保持著擴容萬物,而是率先開始了灼燒。
所以,他的道,待證。
天道對於他的回答,未說可,也未說不可。
只是晨鐘的聲音又在響起,也有可能在表達著,天道要看他證道。
直至最後一問。
【她為汝何】
縷縷金絲自朝日晞周身流淌而下,遁入白海中,找尋到了那位躺在水中的女人,輕柔纏繞上她的手腕。
她於你,究竟是何存在?
是何存在?
----「光愛萬物,是光之所照所愛之人。」
模稜兩可。是答,也似非答。
咚——
晨鐘一聲沈過一聲,震得他身形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咬牙抗下。
旋繞在他身周的日軌倏地激蕩開來,顯然是不允許天道的晨鐘一直敲鳴,最終,晨鐘之聲漸弱,終至消弭無形。
天道也奈何不了他。
三人,對於她的回復,竟各不相同。
一者敢說,二者說,三者不說。
清朗的嗡鳴,古樸的長音,晨鐘的咚震匯聚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已經問完,象徵著問道的結束。
霎時間,四人的意識如潮水般退回各自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