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芙妮醒來的時候,溫水正漫過她的小腹。
她整個人陷在浴缸里,四肢酸軟得抬不起一根手指。
熱水沒過了她胸口,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泡沫,被燈光照得泛著暖融融的光,可她一點暖意都感覺不到。
身體內部還殘留著深刻的灼脹感,腿心深處微微發麻,小腹偶爾不受控制地抽縮,底下的穴口像是被撐開太久,連合攏都忘了該怎麼合。
她盯著天花板上被水汽暈染的燈影,瞳孔緩慢地聚焦。
「醒了?」低沈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溫和得像春天的風,可那聲音越溫柔,芙妮越覺得背後發涼。
她沒吭聲,浴室里的燈光太亮,刺得她瞳仁縮了縮。
她慢慢把眼睛眯成一條縫,視線朦朧中,她看見三條模糊的人影圍在浴缸邊。
這一刻,腦海裡忽然想起當初那個幼稚的念頭——等這些Alpha膩味了,她就能離開。
可芙妮經歷過的柔弱、精緻、閃耀的生活,明知扼住喉嚨的手勁正逐漸加大,卻連一次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就慢慢熄滅了的從前。
如同在透不進一絲光亮的漆黑洞穴里尋找葬身之地一樣,令人恐懼和可怕。
積習難改,她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同樣的事她還會有第二次機會嗎。
她閉了閉眼,熱水還在不斷湧上來,托著她虛浮的身體。她漂在浴缸里,像一條困在玻璃缸里的魚,游不出這方寸天地。
「我要回律所。」
聲音被熱水泡得發軟,吐字卻格外堅定,一字一頓,沒有回旋的餘地。
空氣驟然凝住。
托著她後頸的手微微一頓,剛才還算輕鬆的氣氛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間乾涸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依舊是溫柔Alpha。
他垂著眼,指腹從她頸側滑過,動作輕柔地替她把黏在鬢角的濕發別到耳後,不疾不徐地問:「是覺得無聊了?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芙妮沒有刻意躲避他的觸碰,她偏過頭,水汽氤氳里她看不太清他的眉眼,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雙溫和的眸子沈不見底。
「我不想再這樣了。」她頓了頓,睫毛被熱氣熏得濕漉漉的,垂下來時像兩把淋了雨的蝶翼,「你們把我關在這兒,吃飯、洗澡、睡覺、做愛,你們想讓我做甚麼,我就得做甚麼。」
「我要像一隻聽話的傀儡。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有我想做的事。」
話音落下,花灑被人關掉了。
水流聲驟然消失,浴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她淺而急促的呼吸。
然後她聽見一聲嗤笑。
Alpha站起身靠在牆上,雙臂環胸,淺色的眼瞳直直盯著她,他嘴角挑著一抹刻意的嘲諷:「你是被操傻了嗎,寶寶?」
「我的Omega怎麼可能去那種小律所上班?老子又不是養不起你。」
「你閉嘴。」
芙妮冷聲打斷他,只覺得對牛彈琴,一陣倦意從眼神里滲出來,「我沒在和你們商量。」
聞言,淺瞳Alpha的瞳仁猛地閃了一下,像是被她這副篤定的神情扎到了。
他站直了身體,語氣陡然沈下來:「瘋了吧?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對你虎視眈眈的Alpha?」
芙妮沒有答話。
她垂下眼,望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被熱氣熏得泛紅,可眼底卻比甚麼時候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