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的春夢(H)
霍遠洲覺得這個暑假漫長得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
每天早上睜開眼,他的第一反應是竪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走廊里有沒有腳步聲,樓梯上有沒有拖鞋踩過木地板的聲響,廚房裡有沒有碗碟碰撞的聲音。如果有,他就翻個身繼續裝睡,等到一切都安靜下來再下樓。如果沒有,他會比平時更快地洗漱完畢,趁那個身影還沒出現之前鑽進餐廳,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之後原路返回二樓。
他像一隻被迫和天敵關在同一個籠子里的動物,把自己每天的軌跡精確地壓縮在幾條固定的路線上。客廳是禁地,三樓更是連樓梯口都不靠近。那個畫面還刻在他的腦子里,怎麼刪都刪不掉。暖黃的燈光,沒關嚴的門縫,女人垂落在肩頭的長髮和扭動的腰肢,以及他父親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的、屬於成年男人狩獵時的姿態。每次那個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來,他就覺得胃里翻湧起一股又酸又澀的東西,分不清是惡心還是別的甚麼。
他給自己找的理由很明確:這個女人不是好東西。攀附他父親,覬覦霍家的財富,用一張結婚證換了半山的一席之地。這樣的女人他見多了,他那些公子哥朋友的家裡,隔三差五就會冒出類似的新聞,某個小明星挺著肚子上門,某個秘書搖身一變成了後媽。他不該覺得意外。可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夢。
夢里他推開那扇沒關嚴的門,但站在床邊的人變成了他自己。秦湘雨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張,那種壓抑又破碎的聲音和門縫里傳出來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是貼著他的耳朵。他在夢里俯下身,腰腹的肌肉繃得很緊,每一次推進都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力道,好像要把她整個人釘在床上,要把她從自己腦子里驅逐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狠狠佔有她。
......他又醒了。
每次醒來他都是一身汗,睡衣濕透,內褲黏膩。他會在浴室里站很久,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和身體的反應一並衝走。可衝到皮膚發涼指尖發白也沒用,冷水能衝走汗水和體液的痕跡,衝不走夢里的畫面。他甚至不敢直視自己的臉,每次看到鏡子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就覺得自己身上流著霍雲霆的血,遲早會變成另一個讓他厭惡的人。
開學是他唯一的盼頭。到了學校他一周只需要回一次家,和那個女人打照面的頻率會大大降低。等熬完高二高三,申請到美國的大學,他就可以徹底離開半山那棟房子,把關於她的一切都丟進記憶的垃圾桶。這個計劃在他的腦子里排練了無數遍,每次排練都能讓他躁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像是在湍急的河流里找到了一塊勉強能站住腳的石頭。
可就在開學前幾天,他發了一場高燒。王媽偏偏不在。那個他躲了整個暑假的女人,在他燒到神志不清的時候給他餵水餵粥,把渾身赤裸的他從浴缸里撈出來,給他換床單、餵退燒藥,凌晨還在他房間里進進出出。他醒來以後罵她不知禮義廉恥,她沒有翻臉,只是在他下樓還碗的時候伸出了一隻手,說要好好相處。他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小塊被燙傷的紅痕,是給他煮粥的時候燙的。他沒法忽視那塊紅痕,就像沒法忽視一個明晃晃的證明,證明她做了超出「虛情假意」範疇的事。
所以他同意了那個和平友好的提議。他給自己的理由很體面,他的教養不允許他不感恩,任何體面人在受人恩惠之後都會選擇暫時的休戰,這不代表他接受她,只代表他有家教。至於那些夢,他選擇不去想。
開學以後,霍遠洲一頭扎進了學校的節奏里。國際學校高二的課程排得很密,除了常規的學術課程之外還穿插著各類實踐測評的準備工作,週一到週五的日程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刷手機的時間都被壓縮到睡前的那一小段空隙里。他住的是雙人宿舍,室友叫方硯,和他同學三年,兩個人從高一開始就住同一間,熟得不需要任何客套。方硯是那種典型的國際學校富家子弟,活得沒心沒肺,把高中生活當成一場為期三年的派對。
這天晚自習結束後,兩個人各自洗漱完躺到床上,霍遠洲戴上耳機準備聽會兒播客就睡。耳機還沒連上藍牙,方硯那邊就傳來了一聲他非常熟悉的、黏膩的、帶著節奏的低響。那種聲音從劣質手機揚聲器里放出來的時候有一種失真感,像隔著一層水,但每個音節都足夠清晰,清晰到不需要任何聯想就能知道屏幕里正在上演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