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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馭人四法

subzeropoint · 皇朝的另一本秘史 · 本章第 1 / 2 頁

聽完冒名為土喇通天巫蒙克闊闊出的王明思拋出的一番高論,於春英沈默了,謊言不會傷人,真話才是誅心的快刀。

如果有的選,於春英說甚麼都不想和土喇扯上任何關係,此方炎黃大地除了忠孝這兩個封建時代最高的政治正確之外還有華夷之辯,土喇則是夷中之夷!

三千年來,西域蠻族只攻陷過四次日落城,土喇正是最近一個攻陷了日落城的西域蠻族,日落城的四次失陷都讓西域蠻族再無後顧之憂,深入到炎黃族腹地,大肆燒殺搶掠,最長一次竟達數十年,連京城都未能幸免。

破窗效應的存在讓炎黃子孫對於日落城的失陷只會感到震撼,可土喇在攻破日落城之余還給了此方世界的炎黃子孫一個認為是本族有史以來最大的恥辱。

狩,在炎黃語中的意思是打獵,但不知道哪位大儒靈光一閃,在前面加了一個方位詞,就成了封建王朝最高統治者狼狽逃竄的婉詞,不是逃命而是去打獵了,甚麼玄宗南狩、甚麼徽欽北狩、甚麼英宗北狩,甚麼永歷緬狩、甚麼慈禧西狩。

任何一個封建王朝在末年都是遍地林登萬,虞末帝登基的時候朝廷能掌控的地盤也就京畿和蜀中一帶了,其它地區不是被地方官員霸佔便是被義軍割據,皇帝就是個名義上的天下共主,這就是日落城第四次失陷的歷史大背景。

虞末帝得到土喇攻陷日落城後不休不眠向京師永安進軍的消息後便慌了,不顧朝中文武百官的勸阻,執意南逃到難於上青天的蜀中一帶避難,連祖宗的寢陵都不顧了,真的是臉都不要了。

二百七十三年的虞朝,也算是此時空炎黃中央朝廷中的一個中巔峰了,後夏要再延續四年才能說在國祚方面超過了虞朝,當下排在她前面的只有國祚二百八十八年的前夏與二百七十九年的慶朝。

就因為一件發生在虞紀二百六十九年的事情,便被後世無數炎黃子孫打入另冊,認為是本族有史以來最恥辱的大一統朝廷。

給虞朝修斷代史的是寧朝,寧朝距離虞朝只有十餘載的時光,《虞書》成於寧太祖時期,經歷過虞朝末年土喇之禍的官宦是大有人在,所以各種資料保存的又多又好。

炎黃族對土喇最初文字記錄見於《虞書·西蠻列傳》,列傳前兩段點出了土喇的起源與傳承,乃西域蠻族疏勒的鍛鐵奴,在盛產鐵礦的阿爾泰山給疏勒人打造兵器鎧甲,後來反客為主吞噬了疏勒,之後發展極其迅猛,仗著能生產鐵製品,在虞朝中期時已成西域蠻族中最強悍的部族,在接下來的千年時光中,西蠻對於中央朝廷的十次入侵至少有八次是土喇挑起來的,並多次深入炎黃腹地燒殺搶掠。

完顏迪古乃,是《虞書·西蠻列傳》著重潑墨的人物,他是土喇族歷史上的第七位可汗,記錄此人的文字佔了這一卷的三分之一還多,日落城的第四次陷落就是他的手筆,完顏迪古乃令炎黃後世史官最為咬牙切齒的事件並非攻陷日落城,也不是逼得虞末帝拋棄京師南逃,而是截胡了皇太后,將虞末帝的生母變成了他的大可敦。

迪古乃在土喇語中的意思是明亮,光亮,因此完顏迪古乃的炎黃寫法就是完顏亮或王亮。

大部隊的前進速度取決於隊伍中速度最慢的單位,虞末帝哪怕逃難還不忘享樂,一天不過南下十里,就給了土喇可汗完顏亮銜枚追攆的機會,在入蜀前夕被尾隨而來的土喇可汗完顏亮乃率隊趕上了,早就被嚇得如驚弓之鳥的虞末帝聽得土喇追上了來,竟是不顧隨行的眾多朝廷高官、命婦宮女,僅率領百多名御前侍衛倉皇逃竄。

遊牧民族有搶婚的習俗,不僅是未婚女子,已婚女子也屬於被搶的範疇,甚至於遊牧民族男性更喜歡搶生過孩子的人妻,因為在封建時代生孩子對於女人來說就是個鬼門關,有生育史的女子意味著更容易生孩子,成吉思汗的母親柯額倫就是個別人家的媳婦,成吉思汗的父親也速該在雪地行走時見到蔑兒乞人首領弟弟赤列都的老婆柯額倫長得美艷動人,風姿綽約,認為她必生貴子,於是和幾個哥哥謀劃,劫走了柯額倫,這就導致遊牧民族對於女性貞潔不是怎麼太看重。

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成吉思汗老婆孛兒帖日後被蔑兒乞部搶走,算是回敬了當年他爹的野蠻行徑,孛兒帖再被成吉思汗再搶回來時已經有了身孕,真實歷史線上可沒有滴血認親這種鑒定親子的法門,成吉思汗無法確定老婆孛兒帖生的男孩是不是自己的種,不過沒關係,對於遊牧民族的男子來說,只要是出生在自己帳篷裡面的孩子都是自己的種,哪怕女人被自己搶回來時已經身懷六甲,於是就給長子取了術赤這個名字,術赤在蒙古語中的意思是客人,術赤日後被成吉思汗委以重任,西徵後成吉思汗分封諸子,作為長子得花剌子模海(今咸海)、寬田吉思海(今裡海)以北的欽察故地為封地,其子拔都在此封地基礎上建立了欽察汗國。

既是搶婚,那被搶女子的身份越高貴就越好,韋秉懿身為炎黃中央正統王朝皇帝的母親,自是貴不可言,昔年她就是個身份平平無奇的宮女,因為顏值拔群才惹到了虞末帝的父親,一響貪歡之後就有了虞末帝,虞末帝登基後封了生母為皇后。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亡國之奴、滅門之仇,是炎黃傳統文化中的四大恨,但都沒有上升到國罵的程度,草泥馬才是,由此可見姦淫別人的母親在炎黃傳統文化中是比四大恨更惡心的事情。

奪母,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不僅傷害極大且侮辱性極強,完顏亮在寫給虞末帝的國書中就有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之類的字眼,更惡心的是完顏迪古乃還跟年歲足以當他母親的虞朝太后生了個男丁,正是日後的土喇第八代可汗。

由於此時空還沒有年號,所以此方世界的炎黃子孫多用干支紀年來描述大事件,完顏亮奪取虞末帝生母這件事發生在干支紀年中的甲寅年,後世便以甲寅之恥來指代。

太后被蠻族奪取可以說是壓垮虞朝這只老瘦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威信徹底掃地,在韋秉懿被完顏亮奪走的第四年,虞末帝被作亂的禁軍殺害,存在了二百七十三年的虞朝正式滅亡。

明朝不與北元或女真議和,就是因為患上了靖康之恥的PTSD,可想而知,夏武明作為此時空的炎黃朝廷天子,當年力排眾議決定與土喇和親是頂著何等的壓力。

只能說歷史就是毅種循環,王嗣璁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乾爹完顏阿勒坦的祖宗完顏迪古乃一樣肏中央王朝的皇太后,夏武明的二兒子夏翊宇發動宮變弒父自立那日,王嗣璁可是趁亂在永安城裡面大肆收集美艷熟女,除了女相華嫦箐,還有夏武明的皇后楊思敏,事後則是一推三二五,黑鍋都由夏翊宇這個逆子叛臣背了。

在王嗣璁給後夏編纂的斷代史《後夏書》中,夏翊宇是偽帝,不被視為正統,兩夏的最後一個皇帝就是夏武明,但偽帝也是帝,楊思敏和女相華嫦箐同樣遭遇了老樹開花的厄運,在五十五六的高齡給王嗣璁生了後代。

於春英明白要是被同僚知道自己居然和土喇坐在一張桌子前談判,仕途就止於此了,但她沒有辦法,相較於三族消消樂,烏紗帽算得了甚麼!

其實早在五天前,職業的敏感就讓於春英這個大特務意識到她本人已經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一個她無法脫離的命運漩渦,因為一切都太過於巧合了。

夏紀六百一十五年六月二十三,醜時。

一支刺破窗戶紙的利箭將躲在房間裡面自怨自艾,夜不能寐,恨自己怎麼就官迷心竅接下了這個燙手任務的於春英拉回了現實,就看到屋子裡面的地面上釘著一根箭簇後面綴著一個小布包的羽矢。

能爬到繡衣使系統中鎮撫司這個層級,於春英還是有些能力的,單憑這支來歷不明的箭矢,一下子就分析出了很多東西,比如說輪台城裡面絕對有另外一股勢力,而且還一直在關注自己的動向。

射箭之人正是淫門隱宗弟子,夏紀五百五十五年的大內訌只是讓淫門的顯隱二宗元氣大傷,不得不蟄伏起來,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五百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關係網讓二宗依舊是不可小覷的龐然大物,上下九流裡面都有二宗的人,只是二宗發力的方向不同,隱宗著重在西域發力,顯宗則是在東境發力,那日王明思勘破金鱗草的秘密後就以隱宗宗主的名義讓潛伏在輪台城裡面的門人動起來,讓他們密切關注城內的動向,繡衣使和藥王谷這麼多人根本掩飾不住,一些動向就從他們這裡流到了王明思的手上,其中一人已是身居輪台守軍中層,擔任專管宵禁的巡城御史,正是他利用職務之便響應了宗主的指示,射出了這支帶著小布包的羽矢。

戴上防毒的鹿皮手套後於春英就解開了小布袋,小布袋裡面就兩樣東西:一顆小草和一塊布條。

小草給於春英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草葉上面光澤如金的斑斑點點,通過草體的翠綠色澤,還能判斷出此草被採摘下來不會太久,然後她就從貼身衣兜裡面掏出了一個鹿皮縫製的囊袋,從裡面掏出一顆曬乾後失去了水分的草葉與其對比起來。

金鱗草,於春英可以肯定自己從布袋中拿出來的翠綠色草葉就是此番西行的目標。

原來在臨離開京師永安前往西域的前夕,於春英被一封詔書喚進了深宮大內之中,見得當今天子真顏時不由受寵若驚,然後夏武明就對她面授機宜起來,關鍵就是那一株呈放在金鑲玉托盤中的枯草,夏武明告知她不管付出甚麼代價都要從博格達峰上得到此藥草。

布條上面則歪歪扭扭寫著「六月廿五日醜時城東三十里見」十三個大字。

是的,封建時代的書籍沒有標點符號,開蒙教育不僅包括識字,句讀也是重中之重,同樣一句話,在沒有標點符號的情況下可能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意思,比如說出自儒家經典的這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最常見的斷句當然就是流傳最廣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這般斷句充滿了愚民的味道,當斷句變成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就徹底變了,成了如果民眾有能力執行指令,就讓他們執行;如果能力不足,則應告知他們不足的地方並加以指導。

標點符號,是王嗣璁對這個異時空同位體地球的一個重大影響,自成為土喇可汗之後,他所頒布的各種文書全部都有標點符號,為的就是不產生歧義。

此二樣物品向於春英昭示了這麼一件事:你此行的目的暴露了!

「肯定是那個小婊砸!」

於春英在心底罵道,想來是雒芊芊被土喇人擒獲後招供了,她的眼眸中就閃過了駭人的光芒,要是熟悉她性格的人在旁就知道此乃繡衣使南指揮僉事鎮撫司大人發作前的徵兆,現在她是恨不得立刻馬上衝出房間,提著雁翎刀將隨行的濟慈館眾人全部給剁了,這群傢伙完全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去還是不去?對於於春英來說是一個巨大而又現實的問題!

去的話,自己說不准就會落入土喇人的陷阱中,落得和那個藥王谷小婊砸一樣的結局。

不去的話,自己肯定拿不到皇上指名道姓所要的東西,死得就不單單是自己了,還會將三族給搭上。

兩害相權取其輕,於春英就下定決心兩日後赴約,她要看看對方葫蘆裡面究竟賣的是甚麼藥,然後壓在心頭的巨石就瞬間消失不見了。

人就是這種奇怪的生物,在做出決策前會瞻前顧後,可是一旦做出後就會輕鬆許多,於春英此時不再為金鱗草的得失而夙興夜寐,而是陷入了瘋狂責怪身邊人的狀態,尤其是讓她陷入此般絕境的天山派諸女!

一想到天山派那些賤人們的醜惡嘴臉,於春英就心底冒火,居然不賣她面子!

於春英在來西域之前可是威風的緊,還是繡衣使千戶的時候她只要將象徵自己身份的腰牌高舉亮出,嬌喝一句「繡衣使辦事,閒雜人等還不速速退下」,周圍的人就像見了黑白無常一樣,手上在忙的活計也不管了,東西直接一丟扭頭就跑,生怕速度慢了就被繡衣使當成了他們所要捉拿之人的同黨,繡衣使的詔獄可是活地獄呀,東西丟了以後還能做出來,可要是命丟了呢?

只是昔年無往不利,能讓縣令府尹頓首的手段在西域都不再有用,因為西域是朝廷權威鞭長莫及之地,朝廷在西域的統治既不是面也不是線,而是點,輪台是兩夏朝廷權力觸角的最西端,像一塊孤零零的頑石,矗立在西蠻的汪洋大海之中,同時也是繡衣使唯一能在西域抖威風的地方,天山派的駐地恰恰在輪台的控制之外,土喇可以說是炎黃有文字記錄以來最強的西蠻部族之一,歷經了虞朝、寧朝、前夏和如今的後夏,與中央王朝相殺相愛了近千年,加上有在虞朝末年攻破日落城的記錄,就與歷史上另外三個攻破日落城的西域蠻族並稱,天山派能在群狼環伺的西域扎下根腳,實力可想而知。

嫉妒,可以說是女子的固有天賦了,於春英算是六分女,比起顏值七分起步的天山劍仙們自然是遜色不少,更別說領頭的那位白瑩珏,絕對是於春英自打有記憶開始見過的最美麗的女性,更是讓她妒火中燒,比自己年輕,比自己強大,更比自己美麗,恨不得當場就用雁翎刀將她的臉給刮花,看你還怎麼出來勾引男人。

要是這群招蜂引蝶的浪女騷貨將人送到輪台中自己哪還有今日的窘迫,怪不得你們第十三代掌門會被人捉去當性玩物,活該!

那日再下天格爾峰的天山派七女在雒芊芊失蹤的地方與輪台城守軍一番激烈爭吵,拂袖而去後,於春英回到城裡一番打聽就知道了緣由,天山派的掌門有病歿的,有戰亡的,但被人生擒走的卻只有第十三代掌門夏見柔,擒她之人還是輪台城中的一位中層,此乃天山派歷史上第二大的污點。

此後,位於天格爾峰之上的天山派就不怎麼和位於天格爾峰腳下的輪台城來往了。

然後就是出身藥王谷的雒芊芊,在於春英看來雒芊芊是一點骨氣都沒有,百花煉獄中的一乾要犯欽犯哪一個不是銅鑄鐵打的,很多女犯至死都沒有開口招供,她倒好,才幾天呀,甚麼都招供了。

於春英怨天怨地怨別人,就是不去怨自己,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而是在輪台中耐心的等著天山派的二度支援,說不定就成了。

原來就在天山派七位劍仙離去的第四日,輪台城守將江總兵就收到了沐凌華的親筆信,信中文字昭示天山派言而有信,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一定會做到,當下之事是做好第二次上博格達峰的前期準備工作,煉製抗氣悶的藥物需要時間,而且還需要時間讓博格達峰上的薩滿們懈怠,自古都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就算戒備也不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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