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百花獄主
在博格達峰山腳下的專門接待土喇上層人士的客棧中,一場激烈的爭論正在進行著,一方身穿典型的土喇薩滿服飾,面具、神帽、神衣是土喇薩滿服的標準三件套,雖然看不清尊榮,但是通過體型和聲線,能斷定此人是男子,至於桌子的另一面則坐著一名身穿御賜飛魚服的女性繡衣使。
雙方爭論的主題就是金鱗草。
薩滿巫師的身份自不用說,乃是化身為土喇通天巫蒙克闊闊出的王明思,身穿修身華服,年約三十歲的美貌女子名曰於春英,乃繡衣使南指揮僉事麾下的右鎮撫司,就是她攜帶讓輪台城守軍全力配合行事的皇帝密旨,乃朝廷當今天子夏武明的全權代表,身負尚方寶劍,對於五品以下官員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輪台城裡面有隱宗的人,王明思就是通過門人得到了玉春英的相關信息,還通過紙條上的只言片語,分析出於春英性格要強,是頭不撞南牆不會回頭的主,斷斷是不會跟土喇薩滿主動協談的。
夏夷之辯早就在這方炎黃大陸深入人心了,不與蠻夷同列,是每一個炎黃人出娘胎的設置,只有中央王朝居高臨下冊封四夷這種事情,對等談判是不可能對等談判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對等的。
只是形勢比人強,逼得於春英不得不低頭!
那日天山派七女憤然返回天山後,於春英當即拍板讓藥王谷派出第二波小分隊去博格達峰盜草,她偏不信沒有了張屠夫只能吃帶毛豬了不成?
更是在心底發狠,等老娘回到京城一定要在指揮使大人面前好好參這群天山派的賤人們一本,最好別落在老娘手上,否則定讓你們見識見識百花煉獄的手段。
百花煉獄是民間的俗稱,百花煉獄乃是繡衣使系統下的女子監獄,夏紀五百五十五年的淫門顯隱二宗內訌讓朝廷當了一回黃雀,將二宗門人的宗族都投進了監獄之中,一時間監獄人滿為患,是的,封建時代的監獄不分男女,都是一股腦塞在一起,鑒於出身淫門的女囚太多,已經塞不進去了,夏熹宗便下了一份旨意,讓繡衣使設置女監來關押她們。
繡衣使女監並沒有因為淫門的「覆滅」而被廢除,反而成了正式的朝廷機構,這就是封建王朝末期的臭毛病,政府機構會無限制的膨脹。
繡衣使的監獄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尤其是女監,能被關進繡衣使女監的犯人都是非同小可之輩,要麼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女魔頭,要麼就是聚嘯山林的女匪首,要麼是反抗朝廷租稅的女亂民,要麼是反了不赦十惡中謀逆,謀篡、謀叛之類與皇帝本人有關罪行的女官吏。
在這個女性武功與顏值成正比的詭異世界,被關進繡衣使女監的女子無一例外都美艷異常,又因為獄內刑罰殘酷異常,民間便以百花煉獄指代繡衣使女子監獄。
百花煉獄正門外矗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非女子不得入,非滔天大惡大逆大不敬者不得入,罪同剮五百刀以下者不得入」三竪排血紅大字,每次有女犯被從裡面押解出來到刑場被執行凌遲,都會引得京師中的百姓爭相圍觀,看美人被虐殺,乃是永安百姓的盛大節日,於是就天天有人守在百花煉獄正門外,一看到有鎖著絕色女囚的木驢出來便奔走相告,不用多久,法場四周就會堆滿圍觀的百姓。
南指揮僉事專門負責審理繡衣使本部的重大案件,審理總得提審犯人吧,犯人總得有地方關押呀,詔獄正是南指揮僉事的職權範圍,不過具體事項都是下放給了右鎮撫司來負責。
東西南北四大指揮僉事手下各有兩名鎮撫司,分列左右,此八人,在繡衣使內部的諢號是八大金剛,由於朝廷規定繡衣使的監獄由右鎮撫司負責,女監的設立就讓南指揮僉事的右鎮撫司成了繡衣使中唯一的女性自留地。
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和麾下女監中的獄卒獄吏皆是女性,不是朝廷體恤女犯,擔心男性獄卒獄吏侵犯她們,而是怕耽誤了行刑。
不殺孕婦犯人是炎黃大地自古以來的傳統,封建時代可不講甚麼人權,死罪就是死罪,不會因為犯人懷孕了,死罪就可以免掉,改判笞、杖、徒、流等其他刑罰,兩夏對於孕婦死囚的處理方案是產後滿一百日予以執行。
這就會產生一個BUG,如果一個女死囚不停懷孕生子呢?
不就是卡了死循環嘛?
用女繡衣使和女性獄卒獄吏管理女監,就能杜絕上面的情形,畢竟女人沒有雞吧,更沒有精囊。
於春英就是憑借性別BUFF才爬上了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才敢妄言天山派的賤人們千萬落到她的手上。
沒有熟悉當地情況的天山派劍仙當嚮導,於春英派出去的第二小隊連上山的路都找不到,居然異想天開的花錢請了當地牧民當嚮導,結果就被牧民給賣了,送到了山上的一處絕地,全都被薩滿咔嚓嘍。
無情又冰冷的現實給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於春英潑了一盆冷水,她可是在皇帝面前誇下海口,說一定完成任務的,繡衣使上下對夏武明的性格也是了如指掌:
朕只要結果!
拿到金鱗草,甚麼都好說,因為夏武明從來不關心過程,要是拿不到金鱗草,於春英就要先一步進她DISS天山派劍仙們的百花煉獄了,於春英掌控百花煉獄已經有四年了,親自被她送進去的女魔頭、女匪首、女亂民、女官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時候為了從她們嘴裡拷問出情報更是少不得親自上陣,一想到自己以前用上的各種手段會落在自己的身上,就渾身發寒,明明是炎炎夏日,卻有一種如墜三九天冰窖的感覺。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一定有辦法的。
於春英不停的搖著好看的頭顱。
對,不是還有駐紮在輪台的軍隊嘛!?
一想到這裡,於春英的腰板子又直了起來,所謂的西蠻第一勇士哈迷蚩不就是被我大夏英雌陰玉鳳給陣斬了嘛?
就不信山上的土喇僧人能敵的過朝廷的天兵天將。
聽得繡衣使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大人的要求,輪台城守將江總兵發出了一陣冷笑,啥也沒有說就是點了五百親兵,領著於春英沿著博格達山的北麓跑了個折返,博格達山的北側讓於大人聯想到了京師永安的城牆,都是那麼的陡峭,大部隊爬上去很難,但她偏偏梗著脖子說北邊不行那就南邊。
江總兵讓手下遞過來一桿長槍,接過後就運起內力把槍頭對著身側的大地猛地扎下去,說道:「於鎮撫司大人,北坡好歹還能爬人,南邊的山坡比在下扎下去的槍桿子還要直!」
博格達峰的海拔高度5445米,與真正的高峰相比高度並不驚人,但登山難度絕非尋常,西坡與南坡的坡度超過七十度,不少地方接近八十度,只有東北坡坡度稍緩,大部隊根本登不上去,功夫稍微差一點的人也爬不上去。
黃河也見了,於春英就熄滅了讓輪台守軍仰攻博格達峰的想法,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於春英跟江總兵說博格達山腳下不是有土喇的居民點嘛,帶兵給圍了,以裡面的土喇人做人質,不怕山上的薩滿不屈服。
輪台城的江姓守將直接冷笑說右鎮撫司大人要想引發朝廷與西蠻的戰爭就直說好了,在下一定照辦!
博格達峰乃是西域諸族心目中的聖山,宗教對人的洗腦能力遠勝於政權對人的洗腦,同時宗教的壽命也比政權的壽命長多了,天啓三教不知道熬死了多少個政權,看情形天啓三教還能繼續熬死不少政權,長生天已經在西域傳播了兩千多年,這就導致歷朝歷代的西軍在和西蠻大戰時都會避開博格達峰一帶,若是在此爆發戰爭,西蠻就可以利用宗教的名義來發動聖戰,說東面的傢伙要毀滅我們的長生天。
所以上博格達峰偷金鱗草的只能是民間人士,也必須是民間人士,這就導致西軍的各種標誌性裝備不能借給藥王谷,只能通過後勤,情報等方面幫助藥王谷的人,不想自己落得跟那些被自己所擒並丟進百花煉獄的女犯一個下場,於春英就硬著頭皮自己帶人上了博格達峰。
地理環境的改變是以千年甚至萬年為單位的,天山派的劍仙們在和博格達峰上的土喇薩滿鬥智鬥勇六百餘年,對博格達峰的地形還是蠻熟悉的,前輩們留下的信息讓晚輩們知道甚麼路能走,甚麼路不能走,第一波盜草小分隊就是在她們的引導下,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爬到了主峰雪線以上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天山派諸女準備了一些應對高原反應的藥物,要是沒有這些東西,第一波盜草小分隊可能在半山腰就閉氣昏死過去了。
於春英率領的三大隊還沒有爬到半山腰就已經摔死了五六個好手,等爬到了海拔接近兩千米的天池附近時,已經大口喘起了粗氣,他們已經出現高原反應了。
薩滿廟就在天池上面三百米的地方,早就習慣博格達山缺氧環境的薩滿便來了一個以逸待勞,更別說於春英一行人本就是他們故意放上來的,除了於春英和她的兩位隨從憑借高超的武藝拼死逃下了山,另外十九名隊員全部被殺。
連續三次的失敗讓於春英瀕臨情緒崩潰的邊緣了,撤回到輪台城後她就將自己鎖緊了屋子裡面,誰也不見,只能說於春英人生的前三十五年太順利了,三十一歲時就官拜繡衣使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別說老百姓就是朝廷命官見了繡衣使都會打哆嗦,已經習慣了亮出身份就嚇得對方跪地磕頭。
權力的最大特點就是對內不對外,在權力的邊界之內,權力非常的強大,繡衣使在夏朝境內特務如此囂張,就是他們奶皇權最直接的體現,橫慣了,繡衣使的權威也就在夏朝官員面前管用,出了權力覆蓋的邊界,根本沒有人會理繡衣使,到了土喇的地界,屁都不是。
越是掌握巨大權力之人就越明白巨大權力的反噬有多可怕,於春英已經開始幻想今上是如何震怒了,不覺間就將把自己推上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寶座的女匪首關翎的經歷套在了自己身上。
關翎可不是一般的女匪首,單純山大王的首級朝廷才看不上眼呢,可沒有資格將於春英推到南指揮僉事右鎮撫司的寶座上,關翎是荊襄亂賊中的一員重要人物。
民變,不是一以貫之整個封建時代,而是整個人類的歷史,因為有壓迫就有反抗,哪怕是一個封建王朝權威最重的開國皇帝時期,也會有民變,明朝洪武時代的模超過千人的民變就超過了一百九十起,達到起義等級的三十三次,到了崇禎時期,那就是多如牛毛了,甚麼曹操、老回回、八大王、混世王、革里眼,哪一個手下沒有幾萬號流民。
永安至日落城這段絲綢之路都在炎黃境內,王嗣璁在途中可是見過了不少民變,這後夏都存在二百七十年了,沒有民變根本不現實,就是不怎麼成氣候,林登萬級別的反王是一個沒有見到,王嗣璁在隴西一帶見到的民變都被當地官府給收拾了,端的是殺得人頭滾滾。
然而在夏朝的東南一帶,卻是另一幅景象。
此時空的炎黃大地因為沒有出現過五胡亂華、蒙元滅宋、明清易代之類神州陸沈的慘劇,就導致經濟重心難移的速度非常緩慢,中原一帶依舊是經濟核心區,東南沿海屬於欠開發地區,財稅和軍事重地都是統治力量雄厚的地區,用他上輩子歷史課本中的術語描述就是東南乃朝廷統治的薄弱地區。
對於不滿者來說正是朝廷統治的薄弱地區才好起義或造反,夏紀六百零四年,荊襄一帶就爆發了聲勢浩大的流民起義,被於春英擒獲的關翎正是荊襄流民義軍中一股較大勢力三蝶寨的大當家,朝廷對荊襄流民軍的首領都開出了賞格,關翎位列賞格榜第八位,凡是能誅殺或生擒此獠者,朝廷賞賜白銀五千兩,封正五品官,繡衣使本部的八位鎮撫司就是正五品的官位,典型的位卑而權重。
繡衣使並不是單純的特務與間諜,也有軍隊的屬性,和禁軍一樣都屬於天子親兵,繡衣使也是朝廷用來鎮壓民間起義的一把快刀,時不時就跟隨鎮壓百姓起義的官軍一起行動,負責情報的刺探,有時候軍隊人手不夠還得一起上陣禦敵,關翎就是在給寨子中的兄弟們殿後的過程中被領著三百繡衣使的於春英緊追死咬,最終筋疲力盡被擒。
按照朝廷的法度,凡是被標了賞格的義軍首領,只要不是當場被官軍擊殺,官軍就要將這些義軍首領押解到京師,經過一系列殘酷的審訊後便會被拉到刑場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劊子手施以千刀萬剮的酷烈死法。
關翎在被從嶺南押到京師之前,她就已經在縣衙裡面遭受了一番酷刑折磨。
在被繡衣使擒獲的第二天,剝去衣物用牛筋繩綁縛完畢後關翎就被押上了衙門大堂,面對坐在案台後面的於春英,雖是稍顯狼狽卻立而不跪,惹得於春英大怒,驚堂木猛地一拍,厲聲喝道:「大膽女匪,到了大堂之上見了本官居然不跪!」
「哼!落入你個狗官之手是我關翎技不如人,我關翎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才不會向你這只朝廷鷹犬屈膝!」
關翎的話將於春英氣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種境地還敢嘴硬,當即從案台上取出一支令箭,往堂前的石板一丟,對站立在大堂兩側的衙役們發號施令道:
「來人吶,給本官重打這女匪五十大板,讓她知道甚麼叫做官法如爐!」關翎能成為朝廷第八重視的義軍首領,武藝自然不同凡響,衙役們早就被關翎的赤裸健美身材弄得魂不守捨,如今能有機會上下其手豈會放過,一群糙漢子就伸出了油膩的咸豬手,有人抓奶子,有人抓臀瓣,有人摸大腿內側,還有衙役去掐關翎的陰蒂。
掙扎中的關翎被衙役俯面按在了長凳上,不一會她的雙臂就被衙役們分別綁在了長凳的支腿上,腳踝處被纏繞了好幾道麻繩,與凳身緊緊固定在一起,以防在打板子的時候她受不住痛苦亂動。
「血蝴蝶,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招出同黨的藏身地,本官就免了你這頓責罰!」
綠林好漢都會諢號,水滸傳就是最好的例子,關翎的江湖諢號就是血蝴蝶,她所率營寨之所以被稱之為三蝴寨,就是因為身為大當家的她和二當家和三當家都是女性,且諢號中都有蝶。
女性義軍首領,在歷史上並不罕見,在屏幕外看此章節淫友們所處的世界中就有不少,唐朝高宗年間有女陳碩真起義,並稱帝,明朝太宗時期山東有女唐賽兒率眾起義,清朝中期的嘉慶年間有王聰兒領導的川楚教亂,三位女義軍首領除了性別一致,還有個共同點,她們都是白蓮教教徒。
面對於春英的誘惑,關翎一言不發,而是默默運起了內力,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酷刑折磨,於春英也是發現了關翎的舉動,怒不可遏,罵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打,給本官打,狠狠的打!」
「是,大人!」
分列在長凳左右兩側的衙役應了一句後,就舉起末端注了鉛的水火棍,對著關翎的兩瓣翹臀狠狠砸了下去,每砸一下,持棍行刑的衙役就會報一下數字,當報到五十的時候,關翎竟然是連一個悶哼都沒有發出,不過從她捏的發白的指關節,可以看出她也是在硬抗。
堂下女匪首一聲不吭的舉動再度讓於春英憤怒起來,怒極反笑起來,對著衙役又下了一條命令:「本官倒要看你是真英雄還是假英雄,再打五十大板!」一百大板下去後,關翎已經是趴在長凳上昏死了過去,於春英就讓衙役從深井中打了一桶涼水來,對著關翎的腦袋潑了下去。
被冷水激醒後,關翎有氣無力說道:「狗官,你有甚麼花樣儘管使出來吧,本寨主要是哼一聲就算你贏!」
挑釁,這是十足的挑釁,既是對她於春英也是對朝廷的挑釁,當即就讓衙役取出拶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