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雌相爭
夏紀六百一十四年三月二十一這天,王嗣璁從便宜母親郜慧彤的碎嘴中得到了鎮國公家少夫人陰玉鳳懷孕四月的消息,之前他的生活就是白天上午跟夫子們學習各種文化知識,下午跟少林寺的大和尚們一道修煉金鐘罩,晚上則是一個人偷摸摸的看小黃書與修煉雲濤江浪,每個月的初一、十一、廿一或是其他節日,就休息,聽便宜爹媽講述朝堂宮闈上的秘聞,小日子過得不是一般的充實。
王家的探子遍布炎黃大地,皇宮大內和同列國公爵位的江、李與鄒三家都是王家派出的探子密度最高的地方,其實吧,皇室和四大家族之間互派探子,互相滲透是公開的秘密。
江家少奶奶懷孕這種大事情,是根本瞞不過的,更別說江家就沒有想瞞,專門對外大肆宣揚,為的就是讓外界知曉世子與少奶奶非常恩愛,以增加鎮國公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還真是有夠快的呢!」
陰玉鳳是去年七月時候結的婚,王嗣璁上輩子可是見識過不少男女結婚後拖了好幾年還沒有懷上的情況,這速度可以了,就在心底開始編排起這個尚在母親腹中的江家子嗣來。
「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生下來後又能活多久?」這一句感慨則是源自王嗣璁他大伯母的遭遇,葉馨怡嫁入王家已經有五年光景了,只是吧,運氣不太好,嫁入王家第二年生下的男丁尚未足歲,七個月時就死了,一年後她懷上了老二,老二倒是滿週歲了,卻也沒有越過三歲這個檻,得年兩歲零五個月,他們若是不死,便能享受到王家嫡脈的待遇,但這是封建時代,醫療衛生條件就這樣,身體免疫力不行就是個死,被王嗣璁佔據了身心的王思聰在原文中可是健健康康活到了三十歲。
因為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其實是一本黃書衍生來的世界,更不知曉江家少奶奶肚子裡面懷的可是TRUE線上的男主角江寒青,王嗣璁的詛咒其實是沒有甚麼卵用,擁有TRUE線主角光環的江寒青可是不管遇到甚麼情況,總能遇到女強讓他化險為夷。
只是這個世界亂入了一隻名為王嗣璁的時空蝴蝶,一切就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過在這只異時空蝴蝶成長起來,可以煽動雙翅,掀起混沌氣流前,歷史的軌跡依舊會沿著既定的路線在前進,比如說發生於夏紀六百一十四年五月的土喇大入侵。
夏紀六百一十四年五月的土喇大入侵在原文中不過是一個背景板,充當他身世之謎的背景板,見於江寒青的太子妃小姨陰玉姬的一段回憶,主要用來引出江寒青的生辰,陰玉姬告知江寒青生於帝國歷六百一十四年八月,在陰玉鳳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土喇族大入侵西域。
世人常用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來描述女性的妊娠,懷胎十月中的十月指的不是自然月,醫學上對女性懷孕月份的定義是四個月,懷孕是以末次月經的第一天開始算,足月分娩是指四十個周,也就是十個月,若是以同房日算起,女子懷孕三十八個月後就能分娩了。
陰玉鳳的懷胎五月,正是對應夏紀的六百一十四年五月。
當土喇大舉入侵的八百里加急傳遞到京師後,朝堂震驚,按照加急上的情報顯示,土喇經過兩年的舔舐傷口,糾集了西域數個遊牧部族,組成了聯軍,對外號稱三十萬,主動出擊,鑒於日落城的堅固,土喇並沒有玩雞蛋碰石頭的把戲,而是對朝廷設在西域的中小城鎮發動了大規模的侵襲,其中情況最為危急的當屬鎮國公家族封地的治所安順城。
因為世家門閥半壟斷內功的緣故,此時空的炎黃封建王朝都實行郡國並行的一國兩制制度,後夏境內有四公國、二十八侯國與九十三伯國,封君在自己的封地內權力很大,其政權與中央基本相同,除太傅和丞相由中央任命外,自御史大夫以下的各級官吏,都由封君自己任命,封君在領地內還擁有一定的軍權、財權、治權等。
只是隨著時光的推移,皇權越來越強大,封君們的領地和權力在逐漸縮水,兩夏的門閥士族相較於梁朝時期的同行可是弱爆了,當時的封君們的領地加起來差不多佔據了半個炎黃大地,還能廢立皇帝。
定國公王家的封地在京畿,主城在扶風,鎮國公江家在西域,主城是安順,安國公李家在北疆,主城為雲中,靖國公鄒家在東境,主城是平陽,四大家族主城的規模自然是比不過京師永安,相當於各省治所的規模。
消息的傳遞需要時間,尤其是在沒有無線電的農業時代,西域都護府送抵朝廷的奏章就算以八百里加急也需要六七天的時間,王嗣璁從便宜母親那裡得來的前線情報都嚴重的滯後,而且細節也都不詳。
夏紀六百一十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夜。
安順城以西三十里的土喇行營。
土喇可汗大帳之中,完顏阿勒坦聽完下屬的回報,得意的撫掌微笑,起兵至今已經二十有三日,被自己麾下的控弦之士毀滅的炎黃人聚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兵鋒所指之處,人皆殺,屋皆燒,糧皆搶,上演了一幕幕血腥殘酷的三光!
完顏正是土喇王族的姓氏,頭回知曉土喇王族姓氏的時候王嗣璁是懵逼的,完顏是他上輩子接觸到的第一個復姓,媒介是電視劇,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受傷後避難於牛家村,巧遇包惜弱,開啓了射雕英雄傳的大幕。
此時空的完顏可不是從白山黑水中走出來的女真完顏,寧朝給虞朝編纂的斷代史《虞書》的西域列傳中明確點出了土喇王族姓氏的來歷,完顏是炎黃語「王」的以訛傳訛式的發音:你姓甚麼,我姓王呀,西蠻人就將wangya當成了wang,久而久之便約定成俗了,炎黃人本著信達雅的翻譯原則就用了「完顏」二字作土喇王族姓氏的書面語。
事物名字的發音在傳播過程中發生改變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王嗣璁上輩子因為要和歐美那邊接觸搞業務,勢必要瞭解他們的文化,結果就發現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歐美人很喜歡從聖經中找人名給子嗣取名,聖經中的名字在不同國家的發音是不同的,就拿約翰來說,約翰最初的寫法是希伯來語Yohannan,這也是英語中john明明讀「囧」卻要翻譯為約翰的緣故,當基督教傳播到歐洲大陸各地後,Yohannan也就被不同國家進行了本國化,在英國是囧(John),在西班牙是胡安(Juan),在俄羅斯是伊萬(Ivan),在法國是讓(Jean),在意大利是喬萬尼(Giovanni),在中東地區則是葉海亞。
類似的例子還有伊麗莎白和伊莎貝拉,所羅門和蘇萊曼,亞歷山大和伊斯坎達爾……土喇王族之姓完顏轉譯為炎黃語就是王字面上的意思,大王,國王,君王的王,另一個時空的金國皇帝的漢姓也是王,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漢名是王旻,阿勒坦在西蠻語中的意思是黃金,完顏阿勒坦的炎黃名字就是王金。
完顏阿勒坦今年三月初時以西域蠻族共主的身份召開大會,讓其它部族一道出兵伐夏,初春時節對於遊牧民族來說是恢復牲畜肥膘的時節,打仗可是會損害他們的經濟基礎,但是看著土喇部的精兵良將,不少部落首領就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明面上看土喇在四年前的天狼山口折了勇冠西域的第一勇士哈迷蚩,損失不輕,但圖特谷一戰的斬獲足以平息第一勇士戰歿對西域蠻族的震撼甚至還有餘,正面擊殺兩萬夏軍,放在整個西域蠻族歷史上都是了不得的戰果,再者就是哈迷蚩乃土喇內部的頭號刺頭,完顏阿勒坦明明貴為可汗,因為他的存在導致話語權一點都不強,死了正好有利他集權。
西蠻其他蠻族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被土喇裹挾出兵,誰讓人家土喇拳頭大呢!
土喇攜被裹挾的其它西域蠻族陳兵於江家主城安順附近的目的就是攻敵之必救,利用全員騎兵的高機動優勢對馳援的夏軍進行圍城打援。
待屬下退下,完顏阿勒坦別過頭看向坐在他右手側的女子,輕笑道:「大可敦的計策果然有效。」
土喇的可敦可以後有很多,但大可敦就一個,對標的乃是炎黃的皇后,如今的大可敦就是身為和親公主的夏雪宜, 因為是西域蠻族共主,土喇可汗還有大汗的別稱,這也是完顏阿勒坦讓其他部族出兵一道攻夏的法理基礎。
父兄的無辜慘死讓夏雪宜徹底放棄了充當夏朝與土喇之間和平橋梁的念想,進入了被復仇情緒支配心神的黑化狀態,一心只想搞死夏朝的當今天子,她的堂兄夏武明,從六百一十年開始屢屢給夫君出謀劃策,可是給夏朝的西域都護府造成了不小的損失與麻煩。
夏武明對於襄王叔叔一家可以說是非常的不地道,彼時土喇可汗並不是完顏阿勒坦,而是完顏阿勒坦的老子,一個脖頸都埋入黃土的糟老頭,他就是想讓堂妹嫁給一個糟老頭去,關鍵是老可汗的正室原配還沒有死呢,嫁過去也只會頂個五可敦的名分。
負責接親的正是土喇六王子完顏阿勒坦,時年剛二十的土喇小王子是大可汗的幼子,一下子就被自己未來的小媽迷住了,賭近盜,奸近殺,決意得到夏雪宜的完顏阿勒坦就開始策劃陰謀了。
殺父上位這種事情在農耕文明可謂是駭人聽聞,但是在遊牧文明中確實不值一提的事情,很多遊牧民族的首領都是通過這種悖逆人倫的方式上位,比如說匈奴單於冒頓,鳴鏑弒父都成典故了。
倉廩足而知禮節,炎黃文化中提倡的仁愛和孝道是在生產力發展到一定水平,物質豐富時才發展出來的。
遊牧民族生活在惡劣的自然環境中,生存條件極為艱苦。
在這樣的環境下,養活一戶牧民需要數千畝的牧場,而在中原農耕區只需要幾畝地。
這種物質生產的極度匱乏使得部落和家庭為了生存不得不擴大草場面積,甚至不惜同室操戈。
在這樣的背景下,父親和兄弟成為了潛在的競爭對手,加上遊牧民族素有「貴精壯、賤老弱」的叢林法則傳統,為了爭奪各種生存資源,弒父殺兄的行為也就不足為奇了。
夏雪宜當時已經做好了被年歲能當自己爺爺的老可汗淫辱的心理準備了,但進入帳篷的卻是比她大不了幾歲,而且頗為帥氣有型的完顏阿勒坦,但她還是被嚇到了,因為自己法理上的兒子的手上正提著她法理意義上丈夫的首級。
「按照我們草原的規矩,你現在是我的可敦了!」將父親的首級朝地上一丟,完顏阿勒坦擲地有聲的用炎黃語說道。
完顏阿勒坦放在土喇中是個異類,他的炎黃化程度很深,是有文化的野蠻人。
他主導的政變不僅乾死了自己的父親,還將上面和下面的幾個兄弟一道都給做了,同時還將一些與父親兄弟有關聯的土喇貴族也順帶清洗了一波,這下子再也沒有誰有名義和他爭奪可汗寶座了,將父親的婚禮變成了自己的登基大典與娶妻儀式,整一個餵不熟的狼崽子!
這種自滅滿門的行為放在夏朝絕逼是動搖國本的事件,但在遊牧民族底層看來卻是新可汗好厲害的象徵,跟新可汗混,殺進天狼山口,搶糧搶錢搶娘們,絕逼有前途。
夏朝只關心和親,公主與誰和親並不是太重要,這個理論也適用於土喇,只要是大汗就行,不管是哪個大汗,完顏阿勒坦掀起的土喇高層政變並沒有波及到婚宴上該出席的夏朝禮部官員,但血色婚禮上的無情殺戮還是嚇壞了這群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儒生們。
可不能指望封建時代的上層社會男子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理念,完顏阿勒坦在滅了自己父兄後只是讓夏雪宜做了他的大可敦,順帶接受了父親與兄弟們的後宮,接下來的二十多年時光中他還納了不少其他部族的貴女。
夏紀六百一十年的圖特谷之戰是夏朝與西蠻徹底撕破臉皮的標誌,二十年的大和平環境徹底結束,急於向堂兄復仇的夏雪宜就對可汗丈夫提了一個名為「伐木」的戰略思想。
作為炎黃大地上的中央王朝,夏朝的國力遠遠超過土喇,就像是一顆參天大樹,想要砍倒一棵大樹,不能使用蠻力一次性折斷,而應該用斧頭一點點砍伐,逐漸削弱樹的主幹,直到最終折斷。
這個比喻用來形容對付強大的敵人時,應該採取的策略是逐步削弱對方的實力,而不是直接發動猛攻,必須先將其附屬的城郭都消滅了,將西域上的夏朝據點都拔掉,再做攻打日落城的打算,打下了日落城再鐵蹄錚錚,馬踏中原,最終攻取其都城永安。
哈迷蚩戰歿後完顏阿勒坦並沒有按照大可敦的想法馬上對西域上的夏朝城郭發動攻擊,而是去整合土喇內部,先將哈迷蚩的部族給兼並了再說,仗著西域第一勇士的名頭,哈迷蚩所屬部族的實力僅次於王庭,攘外必先安內,這一波,實屬光頭附體了。
完顏阿勒坦用了一年時間才整合好土喇內部,還沒有來得及主動出擊他就遇到了陰玉鳳的領兵突擊,雙方在夏紀六百一十二年時狠狠打了一仗,都沒有討得甚麼好,只好罷兵等來年再戰。
六百一十四年年初的時候完顏阿勒坦召開西域草原大會,這一次輪到他出動出擊了,這一次他還將大可敦夏雪宜的伐木計策付諸了實施,之前因為和親甚麼的不好動手,在雙方臉皮徹底撕破的大背景下,再無任何顧忌!
絕大多數的炎黃族人村落並沒有高牆大院來保護,基本上都是在村落周邊築一道和成年男子胸部高度差不多的夯土牆,目的就是削弱西域蠻族騎兵的高機動,對於小股蠻族騎兵還行,對上大部隊是一點用都沒有,對炎黃族人村落的劫掠極大程度上充實了土喇族的實力,這就是完顏阿勒坦笑吟吟贊嘆夏雪宜的緣故。
「大汗呀,咱們還沒有到得意忘形的時候,陰玉鳳可不是易於之輩,定會發兵來救安順城,部族一定要做好準備!」夏雪宜總感覺哪裡有問題,但就是說不上來,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只好對丈夫提醒道。
哈哈大笑了一下,完顏阿勒坦摟過夏雪宜,嗅著炎黃公主的體香,陶醉道:「大可敦過慮了,聽探子說她懷胎五月,若是領兵出戰自是少不得騎馬顛簸,屆時用不著我們出手她都會因為流產,說不定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江家會去承擔這個風險?」
女人在懷孕時是非常脆弱的,小月份流產也就罷了,一旦受精卵發育成胚胎,再從胚胎發育成胎兒,流產就可能要了女人的命,人也是動物的一種,農耕民族就發明瞭一種針對遊牧民族的陰損戰術,在萬物交配的春天對發動進攻,懷孕的牛羊馬匹在轉場過程中極容易發生流產的情況。
陰玉鳳在六百一十年和六百一十二年的兩次率軍可是實打實的重創了土喇,完顏阿勒坦選在今年五月發兵,就有避開陰玉鳳的想法,他不信江家真的會讓一個懷胎五月的孕婦來指揮軍隊。
完顏阿勒坦是以己度人了,他是一個絕對意義上的精緻利己主義者,否則也不會看到小媽美麗就將老爹給砍了嘍,陰玉鳳是江家的兒媳婦,豈能坐視夫家的主城受到西蠻的攻擊而無動於衷;再者就是陰玉鳳和土喇有殺父之仇,陰士雄當年就是被土喇蠻子射出的一支流矢給射死的;最後就是她身為西域都護府都督,有守土之責,於公於私於理,她都要率軍出擊。
就在土喇與西軍圍繞江家主城安順殺得你死我活之際,遠離戰場硝煙的永安發生了一件大事,七月十五中元節的時候,江家家督在拜祭完祖宗後就一病不起,今上為彰顯朝廷對重臣老臣的體恤,就派出了御醫團去鎮國公府探望,太醫們除了看病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看江家老狐狸是不是在裝病,司馬懿裝病賺曹爽這種類似的事情在這個時空也發生過,皇帝對上了年歲的朝臣是很警惕的,生怕重演高平陵故事!
太醫會診給出的結論是鎮國公大人確實是命不久矣,並不是裝的,鎮國公府的當下之急是讓世子爺趕緊從西域回來守在老爺身邊,以防傳承有變,要知道這些年江家老二江浩天憑借母親的寵愛在家族內部擴充了不少力量,老大江浩羽沒有在父親去世前趕回來說不准真的會發生甚麼,一旦名分確立,他就尷尬了。
江浩天,就像王嗣璁這一世的便宜父親和他大伯王明德的關係,乃是世子爺江浩羽一母同出的親兄弟,除了這層身份,他還是淫門顯宗的人,原文中可是明確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