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集美達人

散掉腦中對於前世的回憶，王嗣璁就挑著燈籠來到了冰窖的最中央，那裡矗立著個體型碩大的正方形石壇，走近後發現石壇另有玄機，東西南北四壁上各有三扇鐵門，門上還雕刻著惟妙惟肖的十二生肖圖案，生肖圖案也不是一個，而是成雙成對。

真正讓王嗣璁在意的乃是將門牢牢把關的鎖頭，竟然是罕見的密碼鎖，密碼鎖的兩側端板也不是光禿禿的，而是鑄有與門上動物對應的獸首，

密碼鎖這種東西並非是工業時代的專利，王嗣璁上輩子所生活的炎黃大地最遲於清朝中期就出現了該物，這種鎖多呈橫式圓柱體形狀，在軸心排列著數只同樣大小的轉輪，轉輪表面刻著同樣數目的文字，連著圓柱體的兩端是兩根直立的柱子，柱子上連結一根鎖梁。

當所有轉輪上的文字轉到一定位置，且文字形成特定的字串，鎖就可以開啓，完全不需要鑰匙，幾個轉輪即稱為幾環鎖，這種鎖的轉輪數目一般是四，五，七三種，因為這種鎖的密碼往往是一句詩，正是對應了四言詩，五言詩與七言詩歌，這種精緻的鎖具也就權貴之家能用的起，在封建時代，識字的人本來就少，懂得詩的就更難找了，所以即使小偷僥倖潛入權貴家中，看到此鎖也束手無策，拿不走值錢的東西。

便攜式密碼鎖王嗣璁上輩子可是沒有少用過，躲風頭時他就用此物把旅行箱的兩個拉鍊頭鎖住來防備心懷不軌之人，這輩子他也有幾個，專門來鎖書櫃或是其他存放貴重物品的櫃子。

王嗣璁將十二個密碼鎖都看了一遍，竟然都是八環鎖，轉輪上的文字也不是詩歌，奇數位是天干，偶數位是地支，干支組合王嗣璁這輩子可不陌生，因為干支紀年法是封建時期之人的必備生活技能，彼炎黃世界最後一個封建王朝清朝的一些大事件就是用干支紀年來命名的，比如辛酉政變、丁戊奇荒、甲午戰爭，戊戌變法、庚子國難、辛醜條約，以及埋葬清王朝的辛亥革命！

八位干支只會在一種情況下出現，那就是生辰八字，八字是民間的俗稱，正規的叫法是四柱八字，四柱是指人出生的時間，即年、月、日、時，因為是四者，所以叫四柱。

八字是將出生的年、月、日、時用天干地支來表示，每柱兩字，共八個字，所以就叫八字，出奇的是王嗣璁兩輩子的四柱八字都一樣：戊午年，甲寅月，庚子日，乙酉時。

壬醜丙酉丙卯甲未，就是王嗣璁面前這個文字密碼鎖如今的密碼盤，看完後他就緊鎖眉頭起來。

上輩子王嗣璁有段時間涉獵過密碼學，明文、密文、密鑰、加密算法、解密算法是密碼學的五要素，假設眼前這個密碼鎖的加密算法與解秘算法都遵循天干地支的規律，壬醜丙酉丙卯甲未這組八位密碼顯然違背了干支的組合規律，奇數的天干與奇數的地支配對，偶數的天干與偶數的地支配對，壬是天干第九位，是奇數天干，醜是地支的第二位，是偶數地支，是不能配對的，丙酉、丙卯與甲未，也都犯了同樣的低級錯誤。

按照奇數配奇數，偶數配偶數的原則，干支有六十種組合而不是一百二十種組合，干支六十年一個循環就是這樣來的，八環鎖密碼的組合數量就是60的四次方，相較於10的四次方乘以12的四次方得到的兩億七百三十六萬種組合，一千兩百九十六萬種組合直接降低了一個數量級，窮舉難度是大幅度下降，但依舊能累死人！

王嗣璁認為《牝獸錄》會給他答案，第一卷除了序言和目錄，還記載了七頭牝獸的詳細信息，牝獸以姓氏筆划的多寡來排序，排在第一個的是丁南春，丁南春的生辰八字讓王嗣璁很是驚訝，竟然是非常罕見的天元一氣命格。

生辰八字在封建時代可以說是個人的最機密信息，在宮廷題材的電視劇中，觀眾們總是會看到這樣的情景，一些不受寵的妃嬪，拿到了某一位妃嬪的生辰八字，用針瘋狂扎著寫有情敵生辰八字的人偶，古人們之所以會這樣做，是因為生辰八字是獨一無二的，一個生辰八字對應著一個人，所以生辰八字是絕對不能夠洩露出去的，因此就衍生出了對生辰八字的各種解讀。

生辰八字中最厲害的命格有三種：四個地支一樣的叫芝蘭並秀、四個天干一樣叫的天元一氣，四個地支一樣，四個天干一樣叫做天元地元一氣。

之所以對八字瞭解不淺和王嗣璁前世今生經歷分不開的，世人總是認為越窮的人越容易迷信，因為擺脫不了愚昧。

其實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身居高位之人更容易迷信，對於玄學有著更加強烈的敬畏之心，因為每個人的發家軌跡只有自己最清楚，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是自己的能力作為，有多少是自己的運氣所致，自己心裡都有本明帳，他們大部分人很感謝命運的垂青，比他們努力的人有之，比他們聰明的人有之，比他們富有的人有之，比他們出身不凡的人有之，為甚麼最後就只有自己勝出了呢？

港島大亨特別迷信風水就是這個原因，至於王嗣璁本人，他在沒有魂穿前也是多次回顧過自己的前二十年，之所以能屢屢逃出生天，只能歸咎於天意！

封建時代的人更加迷信，王嗣璁就在他的便宜母親身上領教了一番，郜慧彤對於自己的生辰八字非常的得意，她生於夏紀五百八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的下午十六點，換算成干支就是丙申年丙申月丙申日丙申時，典型的天元地元一氣，她就說自己是因為八字夠硬才沒有被天花感染，最後成了王家二公子的妾室。

芝蘭並秀八字要是放在修真文中可是了不得的命格，干支中奇數為陽，偶數為陰，根據干支奇數配奇數，偶數配偶數的原則，身負芝蘭並秀八字之人要麼是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要麼就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天元一氣更在其上，天元地元一氣則是王炸，五百年間才會出現四十二次。

丁南春是王大鋮唯一一個姓氏為二個筆划的收藏，三個筆划的藏品有仇金奴、毛東珠、尤春芳、衛朝雲，四女的生辰八字分別是己醜年乙醜月丁醜日辛醜時、己卯年丁卯月丁卯日癸卯時、乙酉年乙酉月丁酉日己酉時、癸未年己未月癸未日己未時。

王嗣璁踱步到了雕刻著兩頭牛圖案的門前，借著羊角燈射出的光芒，就將文字密碼鎖的八個轉子按照從右向左的順序轉到了己醜乙醜丁醜辛醜，人的手很靈敏的，可以感知的最小尺度是13納米，發現鎖舌有滑動的跡象，就一拽端板，居然真的將鎖打開了。

迫不及待地推開牛門進入後王嗣璁發現門後的空間並不大，在昏黃色燈籠光的映照下，一副掛在牆壁上直衝著房門的畫卷最先映入了王嗣璁的眼眸中，這是一副等人大小的全身肖像畫，畫中主角是一名身披宮裝的華美女子。

重意不重形只是封建時代繪畫的一個流派，不代表全部，最早的畫家都是靠「畫得像」吃飯的，甚至於寫真二字都是源自遼代的耶律褭履，他的畫工有多牛逼呢？

就因為畫的遼聖宗畫像跟真人一樣，遼聖宗就赦免了耶律褭履的死罪改為流放，不久就被召回來，繼續當官兒，還升了級。

耶律褭履也曾給宋英宗趙曙畫過肖像畫，當時他以使節的身份出使宋朝，在國宴上僅看了一眼宋英宗，等到要離開北宋國境，他拿出趙曙畫像給負責在宋遼邊境為遼使節團送行的伴行宋朝官員及邊防官員看時，熟悉皇帝真容的北宋官員們都「駭其神妙」。

此方炎黃世界的繪畫就非常看重畫得像這一點，經過三千多年的瘋狂內卷，尤其是鄭朝中期著名畫家曾鯤的總結出來的技巧，哪怕沒有透視技巧這種繪畫的核心技巧，總體上也能將一個人畫得九成五像，這種畫法叫做墨骨法，正是這種繪畫技巧的存在讓王嗣璁接下來的幾年時間不至於那麼寂寞與無聊。

《鄭書》的文苑部分有對曾鯤的詳細記載，曾鯤本人雖是進士出身但對於官場之中的務虛的風氣非常厭惡，不願同流合污，索性辭官將心靈寄託於丹青之中，曾鯤的畫務實不務虛，最大特點就是像，尤其是人物畫，他強調觀察體會，抓住最動人處，精心描繪，尤注重點睛，形象逼真，栩栩如生，有「如鏡取影，儼然如生」之譽，從學者甚眾，又因為曾鯤的表字是又鵬，所以這個畫派就被世人稱之為「又鵬派」，出自又鵬派聖手的人物畫其逼真程度能和照片一較高下。

又鵬畫派歷經千年不衰，最重要的背後推手是歷屆朝廷，尤其是刑部與吏部：刑部所發放的天下海捕文書都有犯人的相關畫像，不會像一些古裝電視劇中城門外張貼告示中的人物畫像那麼抽象，別說衙役了，就是犯人本尊道場估摸都不能通過畫像認出自己來，吏部的人事檔案中均有官吏的正面畫像，極大程度上杜絕了假冒官員的情況。

畫中女子的容貌王嗣璁給出了七分，比顏值均分六的空姐中要強上一個檔次，畫卷的空白處還有這名女子的個人信息，上面的生辰八字和文字密碼鎖上的陽刻文字與《牝獸錄》中的記載一模一樣：己醜乙醜丁醜辛醜，醜年醜月醜日醜時。

干支紀年的最大弊端就是不能直觀的得知對應的年份，必須進行一系列的換算，任何紀元法都有個時間原點，干支紀年在此炎黃世界的時間原點就是黃帝降生的那一年，是為第一個甲子年，王嗣璁生於夏紀605年，這一年換算成炎黃紀元就是炎黃曆三千七百七十五年，干支紀年法是特點是六十年一個輪回，王大鋮生於夏紀五百三十五年，他又在《牝獸錄》中明確說明自己就是喜歡四十往上的美艷熟女，並且這些女人都是他在二十二歲之前得到的，仇金奴、毛東珠、尤春芳、衛朝雲四女的生年也就呼之欲出了，對應的夏紀年份分別是516年、506年、512年和510年。

王嗣璁是從便宜母親那裡得知前輩王大鋮的生年的，郜慧彤曾經於頭七第三天的晚飯時在王嗣璁面前說過這麼一句話「人生七十古來稀，二叔公他七十有四才薨逝，高壽啦。」，王嗣璁那日就得出了王大鋮生於夏紀五百三十五年的結論，然後就聽母親DISS起這位剛剛仙逝的大字輩二房男主人來，就說他不知道造了甚麼孽，就和正室生了一個兒子，倒是和妾室生了一堆女兒，光是給女兒準備嫁妝都能愁死，真不如生下來溺死算了。

人是很難脫離過去經歷的影響，郜慧彤鄉野出身，親身體驗過底層之間那恐怖的互相傷害，她是拿社會底層的生活來套上流社會的生活了，封建社會重男輕女本質上是經濟的原因，女性在體力方面天然不如男性，農耕效率比不過男性，封建時代的厚嫁風氣極其嚴重，這對於娘家來說又是一筆負擔，出嫁後家裡等於少了一個勞動力，既然如此就從源頭上去解決好了，人是一切問題的載體，人死了甚麼問題也都沒了，溺死女嬰太正常不過了。

故封建時代的男女比例很恐怖，能到135：100的程度，理論上至少三分之一的男性無法結婚，再算上富貴階層對性資源的掌控，能結婚的男性就更少了，有一半男子要打光棍。

至於說將女嬰送人或賣掉，那就更不可能了。

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本的買賣沒人做，剛出生的女嬰，要供她吃喝拉撒睡，讓一個勞動力專門去負責照顧。

如此至少三年，沒有一分錢回報，而且以封建時代的嬰幼兒夭折率，差不多有一半的概率血本無歸。

無論是大戶人家買女僕，青樓妓院買姑娘，又或者普通人家買童養媳，基本都要求六到十歲之間，也就是另一個炎黃世界上小學的年紀。

這個年紀的女孩，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能做簡單的家務和較輕的農活或紡織，這意味著不僅不用勞動力去此後她，還可以讓她伺候別人或者做工。

同時學習能力很強但三觀還沒有成型，正好可以按買主的心意教育。

夭折率相對嬰幼兒也有所下降，而且在買賣交易時可以通過檢查身體發育情況判斷是否健康，長相是否漂亮，通過提問等判斷是否聰明，而人很難判斷一個嬰兒是不是聰明或漂亮。

郜慧彤正是因為七歲時顯露出的聰明與漂亮，才被偶然路過的宗門收為弟子脫離了鄉野，方有了如今的優渥生活。

王家是甚麼地位？

天子之下第一家！

指縫間隨便漏點甚麼就能夠活人無數，王大鋮身為作為王家大字輩的二房，最高做到刑部尚書，怎麼可能缺錢？

只能說古今中外沒啥區別，有錢有權的男性才活得爽！

牛字房有門沒窗倒也罷了，就連床、桌、椅之類的日常起居物品都沒有，天花，地板與四壁上倒著釘著不少鐵環，鐵環在地下相對乾燥的環境下沒有太過鏽蝕，沒有故事的人可是猜不出鐵環的功用，王嗣璁偏偏就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尤其是上輩子，用第六天魔王的座右銘「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來形容很是貼合，鐵環的作用他已經是瞭然於心，更別說女子全身畫像落款所提供的信息。

落款，是指在書畫作品上記寫年月、簽署姓名別號和鈐蓋印章等，這幅畫的作者名曰繩叟，繩叟正是王大鋮給自己起的自號。

王嗣璁比對了一下王致和王大鋮兩位家族先人的畫工技巧，只能說浮世繪與又鵬畫派是各有千秋，在畫春宮圖方面都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

房間分明就是個囚室，裡面不是沒有床，這些鐵環是床架，從環眼中穿過的麻繩就是床墊與床單，就拿天花板上面釘著的東南西北中鐵環來說，短短兩三個呼吸間王嗣璁就想出了九種利用這五個鐵環的吊縛法，九種，如果再將地板與四壁上的鐵環用上，王嗣璁能將繩縛女奴玩出花來！

一個微情景劇在王嗣璁的腦海中上演了，男女主角自不用說，分別是王大鋮與仇金奴，由於之前沒有見過這位二曾叔祖，他索性就用自己前世的面孔來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