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凜已經在這間在人界隨處可見,但在這紅土深淵里極其突兀的房子里呆了好幾天了。這裡的物資儲備充足,讓他根本沒有離開這裡的理由。再加上埃溫爾將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若不是他對那個幻境心有餘悸的話,或許會以為自己還和他在威尼斯悠閒度假中。
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向窗外,乾枯龜裂的大地,時不時出現紅色流星般的火雨。擁有巨大白色翅膀的人形生物時而出現又瞬間消失。
凜嘆了口氣,把還沒有點燃的煙從嘴上拿下來,順手丟進垃圾桶里,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上。
根據這些天的觀察,他發現這個屋子從外面是看不見裡面的。並且這些天使不會主動挑起紛爭,比起爭鬥更加像是在地毯式的搜尋甚麼東西。
門從外悄然無聲地打開,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看著一動不動宛若睡著的凜,埃溫爾心陡然一沈,一直擔心的事可能正在發生。
「凜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從外面回來的男人來不及脫下外套,手搭在他肩上急切到身邊詢問。
凜只是晃動肩膀便甩掉了他的手。
肉體凡胎的凜對地獄根本沒有任何耐受性,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或許會變成這裡的一縷沒有記憶的孤魂也說不定。好在以他的能力可以穩固住他的記憶,但也是有副作用的——那就變得嗜睡。
他沒有因此作罷,關心則切,再度伸過來的手動作大了起來。可能是扯到凜的T恤的縫線口,「嘶啦」一聲,他整個肩膀暴露在空氣中。
憤怒的凜一把揪住他外套的領子,猛地將他向後推去「你要幹甚麼?」
埃溫爾一個趔趄向後退了幾步,金色的額前碎發擋住了他的眼睛,讓他一直溫柔的眼神遁入陰影中「我以為你睡著了,在這裡睡會著涼的」
這一系列下意識的動作,讓凜停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不是滋味。他明白埃溫爾的好意,但自己還沒有從那個惡心的幻境里走出來,所有負面情緒如深海中最為洶湧的漩渦把他淹沒。
雙腳不由自主帶動身體起身,也許潛意識里只想離任何人遠一點。他走向這幾天一直住著的臥室門口停下,回頭淡淡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有些困」便進了門。
單手扯掉損壞的上衣扔在地上,他幾步上了床蓋上被子。
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已經把莉莉絲的匕首,如同護身符那樣攥在手中貼近胸口。當他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才猛然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或者該幹甚麼。
焦躁不安的內心極度需要一種安全感,也許就這樣抱緊莉莉絲的東西可以得到最安心的保護。
想著想著,越思考越清醒。
這幾天來他都沒有好好觀察過這裡,幾乎每次都是進了房間倒頭就睡,而今天發生的這個小插曲讓他心裡有些亂得睡不著。
他只露出一個腦袋環顧四周。
也不知道原先這裡住的是誰,但敢肯定的是一定是個年輕的女生,或者說……心裡性別是個女生的人。
床邊上的書桌,生活痕跡很重。半合著的平板電腦版,東倒西歪的書籍和筆記本。最為顯眼的還屬架子上整整叄排各式各樣風格的星黛露兔子玩偶們。
所有一切就好像主人是早上才剛剛離開的,等到放學後就會重新回到這裡開著台燈寫作業。
不知道從哪刮來一陣清風,吹起了凜手臂上一層雞皮疙瘩。也翻起桌上的筆記本第叄頁。
應該是日記本,精巧的鎖扣松開鐵質的掛鈎。
並無意想要窺探內容,只是單純想將其合起。就在他關上的瞬間像是觸電一般又重新翻開。凜撫摸著鋼筆留下的一行字跡,指腹來回摩挲。
「搞甚麼啊……這是你的房間。我應該想到的……畢竟那麼久以來我也只見過他身邊有你一個女人」
他自嘲般笑笑,呼吸也放緩了。抬頭深深得呼出一口濁氣「莉莉絲」
像貓咪失去了好奇心那樣,凜沒再多看一眼筆記本,轉身回到床上。
窗簾外的血色紅月映照著桌面。乾淨的花式意大利文,字跡帶著一些稚嫩,但依稀能夠看清書寫這當時的認真。幾乎整頁紙留白只在中間寫了一行字「分別時,慶幸你從未愛過我,那樣你也就不會孤獨」
為甚麼感到如此生氣?如果找到原因的話那他發洩的對象是莉莉絲還是埃溫爾?
為甚麼要生氣?他們已經是過去式了。
可如果真過去了,那為甚麼沒有一個對他說過他們的曾經?
如果沒有他的話,那麼他們不會如此痛苦。
一層層遞進式的質問,凜蜷縮成嬰兒的姿勢睡去,擁抱著自己也擁抱著那把匕首。
渾渾噩噩醒來了幾次但又很快睡去,他一直在做夢,連續不斷的夢。
周圍的景象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開始變得一片模糊。這片模糊的光影晃得他整個人都恍惚起來。腦海中漸漸變得一片朦朧,隱約中好像忘記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是甚麼呢?
「凜……凜」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他趕忙抬起頭。
「能在顧問們都在場的會議上睡著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女人的氣音很輕但嘲諷的音調卻直擊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