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顏凝替他蓋上薄被,盯著他的臉不自覺地露出微笑,用指腹輕輕碰觸他下巴上的鬍鬚,也不知道痴痴地看了多久,最後在他挺直的鼻尖落下一個小小的親吻,吹熄燈離開了房間。
她關上房門,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看見幽暗的過道里站著一個人,嚇得心臟漏跳半拍。
顏凝仔細一看才認出來這人是秋英。
「公主殿下不在房內,所以奴婢就來找找。」她欠了欠身垂首說。
公主不在房內,你來巡撫老爺房裡找人?
顏凝皺眉瞥了她一眼,並沒有拆穿她的謊言,一句話也沒說就回房了,心裡越琢磨越擔心,她不會是想夜襲老頭子吧
還是跟蹤我查我底?討厭,都怪爹爹,弄了這麼個大麻煩在身邊,頭都要想禿了。
次日謝景修拿了本書讓雲素交給顏凝,用來在馬車里解悶。
顏凝一看,《世說新語》,是她喜歡的故事書了,一路上讀得津津有味再沒作妖。
謝閣老對付閒得發抽找麻煩的搗蛋鬼,最得意的一招就是給她找事乾,只要把閒書塞她手裡,他就可得些清淨太平。
可是白天有閒書打發時間,到了夜裡顏凝卻開始輾轉反側地胡思亂想,總是擔心公爹會不會被人強了。
她自己看到謝景修怕得要命,這種時候卻忘記他有多凶,只把他當成嬌弱的文官,隨便一個起了色心的婦人都能推倒他。
不行,晚上還是得睡他身邊守著才安心!
顏凝起床披上衣裳摸黑來到謝閣老門外,剛想要敲門,卻聽到房內傳出女人的說話聲,手僵在那裡整個人如遭雷劈。
「大人,我瞧您今日晚膳用得少了,方才問驛站廚房討了些材料,做了一碗銀耳紅棗羹給您,請大人慢用。」
討厭,老頭吃東西挑嘴,驛站飯菜不合胃口肯定吃得少,這人真會抓緊機會來事兒,可憐自己甚麼吃的都不會做,想獻殷勤都不能。
顏凝放下手,準備站在門外聽一會兒壁腳,看看謝景修怎麼處理這事情。
「你深夜來尋我就是為了這事?」謝景修聲音威嚴低沈,聽上去很是不虞。
「深夜打攪大人休息,是秋英顧慮不周了,求大人恕罪。」
秋英說話不再像剛才那句那樣柔媚,十分誠惶誠恐的樣子,自責里透著驚慌,顏凝幾乎可以想象出她說這句話時楚楚可憐的無辜表情。
「出去!以後入夜不准來擾我。」
謝閣老鐵石心腸,冷漠也就罷了,口氣高高在上,架子大得壓死人,對著美人沒半點溫柔,和斥責家裡僕人時說話的調子一模一樣。
細細體味,還很有一種「我是官你是民」的高傲在裡面。
秋英和其他人一樣都不敢觸怒謝老爺,行了禮留下那碗銀耳紅棗羹便退了出來。
顏凝躍上房梁躲在暗處沒有被她發覺,看著她走遠了才下來,也不敲門,直接推開閃身進了謝景修房裡。
「爹爹爹,我覺得她對您已經垂涎欲滴了,我要留在您房裡守著爹爹。」
「皇上那邊回信來了。」謝景修頭也不抬,正專心致志在書桌旁寫東西,「准了你入京,到京師後他會先賜你一個封號,然後給你賜婚。」
「太好了,爹爹是在寫回信給舅舅嗎?」
「我在寫信給林善禮,婚禮要置辦的東西他可以早些準備起來了,免得回去之後著急辦禮弄得手忙腳亂。」
顏凝聞言從背後一把抱住謝景修的腰,把他手撞得一震,筆尖滑出去,好好一個字寫壞了。
他剛想發火,就聽到她在他背後嬌笑:「爹爹很著急與我成親嗎?不然咱們今晚就偷偷自己把堂拜了吧。」
前半句讓謝景修想揍她,後半句又讓他心裡甜蜜。
他捏著筆僵在那裡不說話,顏凝好奇地探頭看他,只見他面色沈靜,看著手中的毛筆輕聲說:「不用拜,我在心裡早已經和你拜過了,你也在自己心裡拜一拜好了。
你我之間本是罔顧天理違反倫常,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爹爹……」顏凝呼吸微滯,溫瀾潮生,輓住謝景修的胳膊柔聲問:「爹爹是甚麼時候在心裡和我拜堂的?」
謝景修並不轉頭看她,卻坦誠說出了答案,「在給你和榮親王送別的時候,我們還沒成親你就要走,我不甘心,只好私下在心裡把你娶了。」
顏凝鼻尖一酸,雙目瞬間被水浸潤,淚珠一大顆一大顆地落下來,打濕了謝景修的袖子。
「所以……爹爹在察哈爾送我的那些首飾,真的是您給我準備的聘禮嗎?」
「算是吧。」謝景修終於放下筆,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給愛哭鬼擦眼淚,「你走了之後,我一直想著等你回來就成親,一樣樣首飾都自己挑了備下,好在大婚時給你戴上,你沒發現都是紅色的嗎?」
顏凝垂眸細思,紅玉寶石耳墜,紅玉鐲子,水玉瑪瑙偏鳳釵,金翅蝶紅寶偏簪,金梅顏寶紅珊瑚流珠寶花鈿,還有那個她最喜歡的鎏金玉兔鑲紅寶珍珠步搖,瑪瑙紅玉紅珊瑚紅寶石,果真都是紅色的。
「你膚色釅白,甚麼顏色的穿戴在身上都好看,其中紅色最為襯你,顯得人妍姿艷質,如雪點紅梅,惑人心神,見之難忘。」
不愧是少年探花的首輔大人,給情人挑個首飾也要深思熟慮,有這許多道理許多講究,可是……
「爹爹哪兒來這麼多錢?」
謝景修青筋一跳,最關心的居然是錢!
「你想說甚麼?疑我貪墨受賄?我謝氏是江南望族,數百年的家業,買點首飾算甚麼!」
「爹爹在用本家的錢?您都做首輔了,姑蘇祖家那兒還供養著您嗎?」
謝閣老氣極,不想再和顏凝說話,一言不發把她身體扳過去,硬推出房間,在她身後無情地關上了房門。
一句話惹惱了公爹,又沒能留下來守護爹爹危機四伏的夜晚。
小顏凝懊惱地回到自己房間,暗暗下決心明晚不論用甚麼方法都要賴在公爹房裡,鑽進他被窩不走了!
也不知道那碗銀耳紅棗羹他吃了沒,他最愛吃紅棗,說不定自己一走就開開心心吃了個飽,生氣!
顏凝在她的無端臆測中憤憤睡去,夢里都是秋英在勾引調戲淵清玉絜的君子公爹,整晚都沒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