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有圖不早點拿出來?那兩塊弄錯的玉佩怎麼不拿來還我,我還要放回去的呀。世上怎麼有他這種沒腦子的人,就這樣還想做內啥,腦袋被驢踢了是不是?」
顏凝收好圖紙,氣得胸悶,這時夏桑進來傳話,說老爺喊她現在去匪石院。
顏凝心裡升起一種不太妙的預感,不敢耽擱,收拾心情和夏桑一起去了主院。
謝綏謝淇江氏和余姨娘已經站在那兒了,謝慎當值不在家,謝衡則在書院讀書。
廳里跪了男女五排二十多個下僕,管家林善禮站在眾人面前。
謝景修沈著臉坐在那裡,周身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顏凝老老實實走過去站到江氏身邊,大氣也不敢出一個,生怕發出任何聲音引起眾人的注目,破壞了廳內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謝景修等顏凝站定之後,抬眸瞟了她一眼,然後緩緩掃視跪著的丫鬟家丁,慢條斯理地說:「誰拿的?現在說出來,小懲大誡,我自會留些臉面給他。」
跪在廳內的僕人們面面相覷,卻沒人站出來承認,謝老爺眉頭皺了皺,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林善禮不再說話。
林管家接到主人示意,擰著眉頭對廳內奴僕厲聲喝道:「到底是誰乾的,今天要是查不出來,就統統跪死在這裡!」
「啊!!」
顏凝的心嚇得咚咚直跳,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一臉淡漠地喝著茶的公爹,腦子一片混亂:甚麼事,拿了甚麼?
該不會是說那兩個玉佩吧。兩個玉佩而已,多大點事呀,至於麼?不至於不至於。
謝景修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已經開始冒冷汗的顏凝面上掠過,而林管家則繼續對著一屋子家僕寒聲訓斥。
「謝府書香世家,乾淨立世,甚麼時候出過這樣雞鳴狗盜的事!今日偷兩個玉佩,明日是不是要把庫房也半空了?!連自己的手腳都管不住,還有甚麼臉面在這裡做事?」
謝家掌管全府上下的林管家發起火來,聲色俱厲,而家主謝老爺臉上也陰雲密布,眼神冷得像冰刺霜針。
他很少會訓斥下人,可是下面的人做甚麼小動作都瞞不過他,誰犯了謝老爺的忌諱都會毫不留情地被趕出府去。
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有些年紀小的已經嗚嗚咽咽流下淚來。
他們只是奴僕,上面坐的是次輔閣老,要打要殺要賣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就算借他們一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偷謝老爺的東西啊,簡直比竇娥還冤。
顏凝鬱悶了,東西是她偷的,現在老頭子怪到僕人們的頭上,對這些忠心耿耿的家僕們來說,實屬無妄之災。
她好想過去跪在地上抓著公爹衣袍下擺哭告自首。
「是我偷的,爹爹我錯了!」
但是她不敢,也不能,只能在心裡對家僕們瘋狂道歉。
林善禮反反復復訓了半天,謝景修只是坐在他身後冷眼旁觀,並沒有喊停的意思。
他這人看著溫雅卻自帶官老爺氣場,不用他發脾氣,只要沈著臉往那裡一坐,周圍的人就會呼吸困難,客廳變得像刑部大堂。
余姨娘看今天這事情這樣下去就沒完了,偷偷瞧了瞧江氏和顏凝,這兩人都像觸電一樣飛速移開目光,又精又慫。
而大小姐謝綏直接就不看她,雙目放空,靈魂出竅,余姨娘只好硬著頭皮自己站出來打圓場出主意。
「老爺,賤妾看這樣跪著一時半會也問不出來,既然搜了身沒找到,會不會是已經收到到屋裡去了。大家互相監督著抄查一番,在誰那兒就做實了是誰拿的。」
謝景修放下茶,力道略微重了些,乳白的定窯白釉杯在蓮花茶盞上一跳,「叮」地一下脆響嚇得余姨娘慌忙低下頭去,後悔不該貿然插嘴。
面色不悅的謝老爺並沒有答應這個看似合理的辦法,半垂著眼簾沈聲說道:「不必了,是誰拿的誰心裡明白,罪責全在此一人,旁人要因他一起擔責遭辱何其無辜。我看這個偷東西的,一次也未必就會收手,我自有辦法查出來,到時候可不要怪我辣手無情。」
那你還讓這一屋子人跪個大半天干嘛?!
顏凝聽了公爹前後邏輯矛盾的話,渾身一個機靈,寒氣直竄背脊,覺得公爹帶刀子的眼神似乎又從自己臉上划了一記,心裡慌得不行,一路回自己院子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他是不是懷疑我?
他是不是特地做給我看的?他是不是知道是我偷的?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一路腦子里都是公爹森寒的眼神,到了房裡已經一身冷汗衣衫濕透。
告訴青黛之後,青黛忍不住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問道:「他就算知道是你又能怎樣?東西已經不在這裡了,無憑無據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能咬定你?懷疑就懷疑,有甚麼大不了的,還能把你休了啊。」
本來抱著腦袋煩愁的顏凝聽到青黛這通無恥發言,覺得很有道理,又來了精神,放下雙手撫掌高興道:「你說得對!只要我死不承認,誰也不能說是我偷的。而且我有了圖,以後也不用再偷了,下一次偷的時候,就是我死遁的時候,根本不怕被老頭子抓住。說到底還得怪表舅,讓我乾這種偷雞摸狗的事,被人家當著面指桑罵槐,氣死我了!」
青黛翻了個白眼,覺得要指望膽小如鼠的顏凝成事,實在希望渺茫。
今天公爹發脾氣讓顏凝受到了驚嚇,也讓她受到了啓發:既然在老頭子房裡偷東西他察覺的快風險大,現在匪石院又是草木皆兵的,不如先去庫房翻找,那裡寶貝多,還離凶巴巴的公爹遠。
她性子急,沒太平兩天就穿上她的夜行衣,蒙上面,帶上撬鎖工具,入夜後抹黑去撬謝閣老的庫房了。
難得顏凝主動積極地乾一次活,還準備周到帶了鉗子榔頭鐵絲鑷子鋸子一大堆家什,可庫房的鎖硬是打不開。
其實她學過撬鎖的技能,但沒想到真有要用的一天,當初嚮往著光明坦蕩地做人、內心抗拒偷雞摸狗的小顏凝,學的時候就沒好好學,於是今夜學藝不精的苦果只能自己吃下。
磨蹭久了,黑暗中「嘎吱嘎吱」的噪音終於驚動了夜裡巡院的家丁,只聽那人高呼一聲「有毛賊!有賊撬庫房啦!」
隨後毫不猶豫抄傢伙追著顏凝打來,嚇得顏凝丟下家什拔腿就跑。
其他聽見呼喊的家丁也陸陸續續從院子里往這邊趕來,一群人舉著火把聲勢浩大地追堵顏凝。
顏凝到底是有功夫會輕功的,即便嚇到慌不擇路,也還知道運功跳上牆頭屋檐跑,不像下面追的人要繞路,很快就甩掉了他們跑進一間熟悉的院子。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躲進去先避一避風頭,然後再悄悄回自己院子換掉衣服,假裝甚麼都不知道蒙頭躲進被窩。
正思忖著,便抬頭看到後牆上有一個小窗,想也不想就推開往里一跳。
沒想到跳進過去之後看到的景象猶如五雷轟頂,把她驚得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眼珠瞪得幾乎要落下地來。
那個衣著講究,氣度翩翩,儒雅俊逸的公爹謝閣老,正一絲不掛地泡在浴桶里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