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爽快!
刺激!
抱怨歸抱怨,活還得乾。
客人走光後,謝閣老瞬間收起笑容,一臉景然由侍衛和隨從們簇擁著往內院走去,正好給初來謝家的顏凝帶了路,因為按照計劃,她會先從公爹的住處開始找玉佩。
謝景修走路時昂首挺胸大步流星,每次跨過門檻和上台階時一撩衣袍的動作特別帥氣。
而領頭的侍衛步履輕盈穩健,緊緊跟在謝景修身側,顯然是個練家子,一群人訓練有素,整齊而安靜。
顏凝不敢靠得太近,只好遠遠地跟著他們,在月光下飛檐走壁,踩著謝府的屋脊,如同話本里的神偷俠盜,最後來到了主院。
謝景修住的主院叫匪石院,正房門上掛著個「溫克敬儀」的匾額,院內窗欄廊柱皆無雕飾,一花一木都古樸雅正,就算在晦暗的深夜,也讓顏凝感到一股撲面而來莊重景穆。
鰥居的老頭連住的房子都可以這麼古板,果然家裡沒個女人不行,顏凝皺眉暗道。
她看見謝景修進了自己房間,隨從也退了大半,躊躇滿志地搓了搓手,只等他睡著了就開始動手找東西。
這位閣老公爹是當朝次輔,朝中清流一派的領頭人物,日常與一手遮天的首輔曹鷃曹太師抖得你死我活。
榮親王派她來之前反復關照過她,此人城府深,心思密,手段狠,讓她一定要小心,少在他面前晃悠,以免被這個權臣公爹看出破綻。
但是御賜的東西肯定是在謝景修這裡,要偷人家的東西,又不能在人家面前晃悠,真是強人所難,還不如下藥全部迷倒,放下心來仔仔細細找呢。
顏凝總覺得榮親王太膽小怕事,不讓她用迷藥,不讓她動武,不讓她用任何她擅長的手段,偏要她嫁進來做甚麼二少奶奶潛伏在謝家。
就這點破膽量,還想造反奪位當皇帝,笑死人了真是。
謝景修臥房還亮著燈,顏凝大著膽子靠近,站在窗外貼著牆根偷聽裡面動靜。
沒動靜,聽了半天甚麼動靜也沒。
睡了還是醒著?睡覺不吹燈的嗎?次輔就能這麼浪費嗎?
顏凝撇撇嘴躍上屋頂,輕手輕腳掀開兩片瓦,從椽子縫隙間往下窺視。
謝老爺穿著里衣,肩上披了一件灰緣孔雀顏的直裰正坐在桌邊奮筆疾書,腰桿筆直,心無旁騖,板正的身影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紙上的小字密密麻麻,顏凝也看不清寫得是甚麼。
但看公爹寫幾句就要停下思考一番,態度鄭重謹慎,感覺像是公務,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看來今晚沒法夜襲公爹住處找東西啦,收工——
有了合理的藉口偷懶,顏凝一下子如釋重負,離去之前最後瞄了一眼披星戴月還在忙碌的公爹,同情之余又有些佩服。
她回去如實告訴了青黛,這事情本來就不急在一時,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下人們就把她從床上拖起來梳妝打扮,謝衡已經穿戴整齊在等她了。
裡裡外外都裝扮好,顏凝跟著冰山臉謝衡去主院給公爹奉茶。
白天的匪石院沒了月光潤色,看著比晚上還要古拙出塵,院子里幾棵斑竹纖秀的綠葉已經是這裡最溫柔的顏色了。
公爹謝景修孤身一人端坐在正廳上首,他早年喪妻之後一直未再娶,房裡只有一個妾和一個通房。
嫡長子謝慎與長媳江氏,嫡長女謝綏坐在一側下首,余姨娘坐在另一側。
這一屋子人個個衣飾清雅,完全沒有顏凝見慣了的皇親貴胄身上那種穿金戴銀富貴逼人的氣息。
謝慎形貌與弟弟相似,卻比謝衡少了些書生氣,已經在翰林院供職做編修,也是個英挺俊逸的貴公子,女眷們包括稍稍有點發福的余姨娘,都一色的端秀嫻雅氣質如蘭。
只有顏凝自己,長得過分姣好明艷,五官過於精緻嬌媚。
雖然被肉肉的腮幫和小圓臉帶來的稚氣遮掩了一些。
但這張妍姿艷質的的臉實在與整個謝家都格格不入。
她自己也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小心翼翼地從丫鬟手接過了茶盞,跪下端給公爹,怯怯地抬頭望向他。
一看之下,心臟直接漏跳一拍。
謝大人今日穿著一件黑緣暗紫古香緞道袍,光下一動便會泛起隱隱的仙凝針松紋,腰間系紫玉墜黑縧,頭戴東坡巾,長得斯文端秀,一身儒風雅韻,臉比昨夜看得更清楚,道袍也比昨天的朝服襯得他更顯溫潤如玉。
只不過儘管他不像大兒子那樣劍眉星目,但看似清潤的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氣,連溫和的笑容也帶著些許威壓。
顏凝不知道自己是被這位儒雅的公爹美到了還是嚇到了,想到自己昨晚還大著膽子爬在人家屋頂上偷窺,心虛得不得了,托著茶盞的手居然有些微微顫抖,低下頭小聲說道:「兒媳給父親敬茶。」
微晃的茶盞被一隻白玉般的手穩穩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