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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溫言提醒暗渡資金

潘驢鄧 · 蠅頭記 · 本章第 1 / 2 頁

且說劉金花在屋裡獨坐了半晌,終究還是讓孫姐悄悄傳了信,把高小強請到了雲溪山莊。

高小強一進門,便瞧見滿桌狼藉的文件,還有劉金花那張寫滿了倦意與心事的臉,心裡「咯噔」一下,隱隱地便覺出了幾分不對勁來。

劉金花也不繞彎子,把王大鵬那日興師問罪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講了一遍,只是這話說得平平靜靜,語氣里,竟聽不出多少責怪的意味,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

高小強聽完,臉上的血色,是「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僵在原地,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些日子悶頭籌劃的「大買賣」,非但沒能給劉金花掙來一份體面的驚喜,反倒把她也一併拖進了這場足以萬劫不復的風波里。

「姐姐,這……這都是我的錯,」高小強聲音都有些發顫了,「是我貪心,是我糊塗,我這就去找王大鵬,跟他說清楚,這事跟你沒有半點關係,要擔責任,我一個人擔!」

劉金花抬手,止住了他這般焦急的話頭,語氣依舊是那般平靜,只是這平靜底下,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用了。往後你辦事,多留個心眼,凡是拿不准的,先跟我通個氣,好歹也是兩個腦子一起想,總比你一個人悶頭硬闖,來得穩妥——這道理,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明白了。」

這般溫言細語的提醒,沒有半句苛責,反倒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斥罵,更讓高小強覺得無地自容——他撲通一聲,幾乎要給她跪下,被劉金花一把攔住。

「那……那眼下這事,該怎麼辦?」高小強急切地問道。

「這事,我來想辦法周旋,」劉金花只是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便把話頭岔了過去,「你不用管了,安心把手頭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別再節外生枝就好。」

高小強還想再追問幾句,劉金花卻只是擺擺手,不肯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那雙眼睛里,透出的那份沈靜與決絕,讓高小強縱是心裡千般疑惑,也不敢再造次追問下去。

從雲溪山莊出來,高小強的心,是七上八下、一刻也安定不下來——他不甘心就這麼乾等著,讓劉金花一個人去扛,當晚,便讓人把這些日子經手圈地事務的相關人等,一個不落地,全都召集到了自己那處新置辦的會所里,黑著臉,要當場問個清楚:這簍子,究竟是誰捅出來的。

原來這偽造簽名、假冒村委會決議的手筆,早在焦建國那份調查報告里,便已查得明明白白——正是那位牽線搭橋的賀姓中介,一手操辦出來的。當初高小強只顧著催他動作快些、別耽誤了這窗口期,那賀中介為了在限期內交差邀功,竟動了歪心思,尋了村裡那位分管土地的副主任,使了些銀錢,買通了對方,偽造了幾戶不肯松口的原戶主的簽名,又假造了一份「村民代表大會同意轉讓」的決議書,就這麼連蒙帶騙地,把這幾處最難啃的地塊,「辦」了下來。

更讓高小強又驚又怒的是,這般查下去,還查出了另一層貓膩——這賀中介辦這幾筆「疑難」收購,報給高小強的收購成本,竟比實際付給那幾戶原主(或者說,壓根沒付給那幾戶真正原主)的價錢,虛報了不少,這般偷樑換柱、上下其手賺差價的把戲,分明是藉著「淨哥」的名頭,中飽私囊。

這一夜,高小強把賀中介單獨提溜到跟前,一開始還沈得住氣,好言好語地問了幾句,待這賀中介支支吾吾、避重就輕,終究還是被高小強一步步逼問出了實情,登時便是雷霆震怒——他自問待手底下這幫「門客」,從不曾虧待過誰,如今出了這麼大的簍子,追根究底,竟是有人藉著自己的信任,既敢私自偽造文件、闖下刑事大禍,又敢趁機揩油、兩頭騙錢,這般吃里扒外的行徑,是他萬萬不能姑息的。

「我平日怎麼待你的,你自己心裡清楚,」高小強壓著嗓子,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里透著從未有過的寒意,「你倒好,拿著我的名頭去害人,還敢在我背後,抽自己的成,你這是把我,當猴耍呢?」

當下也不再多留情面,不但把賀中介這些日子經手的所有賬目,追繳了個乾淨,更是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把他從這「門客」的圈子里,徹底除了名,撂下狠話,往後這蠅頭市地界,誰還敢再用他,休怪自己不客氣。

滿屋子的人,瞧著高小強這般動了真怒、雷厲風行的手段,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再沒了先前那點子僥倖糊弄的心思——原來這位平日里待人和氣的淨哥,翻起臉來,竟也是這般不留情面。

只是處置完了這吃里扒外的賀中介,眼前這禍事本身,卻仍是半點沒能輓回——高小強又尋了孟建軍,把手頭這幾筆收購的所有原始文件,翻來覆去地重新核對了一遍,想瞧瞧這裡頭,究竟還有沒有一絲一毫補救轉圜的餘地;又尋了個機會,私下裡去會了蘇墨一面,旁敲側擊地探問,這般案子,若真捅到了公安那邊,程序上,是否還有甚麼周旋騰挪的空間。

只是這般連夜的奔波與籌謀,到頭來,大多也只是徒勞——那偽造的簽名、買通官員的實證,是白紙黑字、板上釘釘的事兒,蘇墨這個位置,管得了工程驗收,卻管不到刑事案件的立案偵辦,縱是他願意幫忙說幾句好話,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起不了甚麼真正的作用。

高小強忙活了整整一宿,末了頹然地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甚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力——這些日子,他自詡本事漸長、羽翼漸豐,可到了這緊要關頭,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這蠅頭市棋局里,一顆不起眼的棋子,真正翻雲覆雨的手,從來不在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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