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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頻造訪暗生憂

潘驢鄧 · 蠅頭記 · 本章第 1 / 2 頁

且說柳如煙母子這一樁舊賬,雖說被焦建國暫時穩住,安置在了酒店裡,可這事究竟該如何了結,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個准主意來——畢竟這牽扯著王家的臉面與產業,怎麼處置,終究還得劉金花與王大鵬這對名義上的「母子」,坐下來商議出個章程。

這兩天,焦建國也沒間著,尋了個空當,又去會了柳如煙一面,臉上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說道:「柳女士,這事我跟公司這邊商議過了,只是眼下這個節骨眼,賬上但凡有大筆資金支出,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如今稅務查得緊,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這錢,實在不好亂動。您二位也別急,容我這邊慢慢琢磨出個合適的039;出項規劃039;,等有了合適的名目,自然會給二位一個交代。」

說著,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這是幾萬塊錢,二位先拿著應應急,安心等待,這事我記在心上,絕不會不聞不問。」

柳如煙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雖說離心裡盤算的那筆「幾百萬」差得遠,可想著好歹是個開頭,加之焦建國這番話,說得又是稅務又是規劃,一套一套的,倒真唬得她一愣一愣的,只得暫且按捺住性子,點頭應了下來。那情夫在一旁,雖說面上沒說甚麼,心裡卻也犯起了嘀咕——這大公司辦事,果然套路多,一時半會兒,怕是急不得,也只得耐著性子,先等等看。

這般一番穩住,倒是把柳如煙母子這顆「炸彈」,暫時按了下去,沒讓它當場引爆——只是這顆雷,終究還埋在那兒,往後甚麼時候再響,誰也說不准。

這一來,倒是給了王大鵬一個再正當不過的由頭,隔三差五地便往雲溪山莊跑,名義上是「跟小媽商量對策」,實則這些日子,自打上回那一敞領口、那一段塵封多年的少年心事被勾起之後,他這心裡那點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早已藉著這個「公事公辦」的由頭,越發地肆意生長起來。

起初還只是隔個三五日露個面,漸漸地,竟變成了兩三日便要往山莊跑一趟,有時甚至連個正經由頭都懶得編,進門便是一句「小媽,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您」,那份殷勤勁兒,倒比當年在海外「深造」時,寫給家裡的家書還要頻繁幾分。

這般三天兩頭的造訪,倒真是叫劉金花有些措手不及——她這些日子,本還想著借柳如煙這事的空當,多召喚幾回高小強,好好溫存溫存,可這繼子如此不知分寸地頻繁登門,弄得她連個安生的夜晚都難得,好幾回都是剛跟高小強通了氣、約好了時辰,轉頭王大鵬一個電話打來,說是「想過來坐坐」,只得臨時把高小強的行程推了,心裡那份憋悶,可想而知。

有一回,高小強都已經在巷口候著車了,孫姐火急火燎地打來電話:「淨哥,先別過來了,少東家又來了,今晚怕是不成了。」高小強在電話這頭,聽著這話,心裡也是哭笑不得——鬧了半天,自己這個「地下情人」,倒還要看這繼子的臉色行事,這算盤打得,倒是有幾分荒誕的諷刺意味。

只是這般次數一多,劉金花心裡,也漸漸地品出了別的滋味來。

這一日,王大鵬又是沒由頭地登門,坐著跟她商議柳如煙的事,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提起當日在辦公室里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樣,一拍大腿道:「小媽,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甚麼我們王家辛辛苦苦掙下的家業,還得分給這些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人?」

劉金花瞧著他這般年輕氣盛、遇事便沈不住氣的做派,心裡卻是暗暗地嘆了口氣——這繼子,說到底,還是太嫩了些。這世上做大事的人,最忌諱的便是遇事就跳腳,這般浮躁的性子,往後若真獨自撐起這偌大的家業,怕是要出岔子的。

她這心思一轉,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高小強的影子來——那日在遊艇上,兩人談起人生道理時,高小強那份沈穩與體己,跟眼前這繼子的浮躁,簡直是天壤之別。劉金花心裡,那份想要多扶植高小強一把的念頭,竟在這般對比之下,越發地清晰堅定起來。

只是這般心思,她自然不會跟任何人明說,連她自己,都不願深想這背後,究竟是出於對高小強的偏愛,還是出於對這份家業未來的真實憂慮,又或者,兩者皆有之。

這一日,王大鵬走後,劉金花一個人坐在園子里,望著天邊的晚霞,忽然想起了柳如煙這樁事——一個外室,藏了二十多年,瞞天過海,滴水不漏,末了不還是沒能瞞住,被人翻了出來?她這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悄然爬上心頭。

這世上的秘密,果真是藏不住的麼?

這個念頭,她只是心裡悄悄地閃過一瞬,便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連自己都不願再往深處細想——只是這顆種子,一旦埋下,往後是否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破土而出,此刻的她,尚且不知。

且說這一頭,王大鵬這些日子,雖說往雲溪山莊跑得勤,可這待遇,卻是一日不如一日——劉金花因著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心,待他,是越發地客氣疏遠起來,往日里好歹還留他吃頓便飯,如今卻是三言兩語把正事說完,便尋著由頭,端茶送客。

這般「冷處理」,弄得王大鵬滿心的委屈與鬱悶,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自己也納悶,明明是為了公司的正事跑腿,怎麼小媽待自己,倒像是躲著瘟神似的?他哪裡知道,自己這份心思,早被劉金花這般精明的女人瞧出了幾分端倪,這才刻意疏遠,防患於未然。

這份鬱悶,沒幾日,便叫焦建國給瞧出了苗頭。

這一日,焦建國尋了個由頭,請王大鵬喝茶,見他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的模樣,便狀似關切地問道:「王總,這些日子,瞧著您氣色不大好,是不是柳如煙這事,鬧得您心煩?」

王大鵬嘆了口氣,也沒多解釋,只含糊道:「唉,煩心事是不少,焦叔,您也別多問了。」

焦建國這些年閱人無數,哪裡看不出這少東家這份鬱結,多半跟「公事」沒甚麼關係,倒像是兒女情長上的憋屈——只是這裡頭具體是怎麼回事,他倒也懶得深究,只當是年輕人火氣旺,需要個地方發洩發洩。

這般盤算,倒又讓他想起了自己那本「合伙人」名錄來——反正這些年,幫人排憂解難這門「生意」,自己是輕車熟路,何不故技重施,再送一位「知冷知熱」的熟女過去,權當是給這少東家消消愁、松鬆綁。

「王總,」焦建國壓低了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男人心裡有事,悶著是最傷身子的,我瞧您這樣,不如再給您安排一場?……」王大鵬一聽,哪有不應的,笑著說道:「那就有勞焦叔了。」

這一回,焦建國尋思著,三姐上回已經「招待」過一回,雖說賓主盡歡,可這年頭辦事也講究個「常換常新」,總用同一個人,未免顯得敷衍,倒不如再換個新面孔,讓這位少東家換換口味,順帶還能借這個由頭,把公司眼下最要緊的一樁事,也一併給辦了。

他腦子里過了一圈自己那本「賬」,末了想起了「十一姐」——這位是他這些年「合伙人」名錄里排行第十一的一位,本職身份,說出去還挺唬人:蠅頭市中級人民法院的一名庭長,姓丁,年近四十,穿上法袍,端坐堂上,那叫一個不苟言笑、正氣凜然,尋常百姓打官司,見了她這副架勢,沒有不腿肚子打顫的。

書中暗表,這蠅頭市的「公檢法」這一畝三分地,說起來也是這些年被「婆羅門家族」們餵養得越發地心照不宣——面上一個個道貌岸然,逢年過節講廉政、開大會念紀律,背地裡,卻都跟這幾家財閥,攀著七拐八繞的關係,誰家有點官司糾紛,一個電話打過去,判決書怎麼寫,早商量得妥妥當當。這些個執法者,撈起好處來,比尋常商人還要精明幾分——畢竟商人撈錢,好歹還擔著風險,他們呢,撈的是「合法的灰色地帶」,進可攻、退可守,面上永遠是那身正氣凜然的官袍,背地裡,卻比誰都更懂得「權錢交易」這四個字的深意。

這位丁庭長,便是焦建國這些年,花了大力氣培養起來的一枚「暗棋」——從她還是個基層書記員起,焦建國便看准了這苗子有前途,暗中打點、鋪路搭橋,一路把她扶持到了如今的位置,這些年,王家環球公司大大小小的官司糾紛,好多樁都是靠著她,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說穿了,這位堂堂庭長,早已是王家養熟了的一條「爪牙母狗」,平日里在外頭端著一身正氣,回到這些「主家」跟前,卻比誰都更懂得如何搖尾乞憐、如何伺候人開心。

主意打定,焦建國也不跟王大鵬兜圈子,直接把話挑明:「王總,這回我給你換個新鮮的熟女——蠅頭市中院的丁庭長,是咱們自己人,你嚐個新鮮滋味,順帶還能諮詢下最近這檔子事的法律問題。」

王大鵬一聽是位真正的法官,倒是來了幾分興致——這般身份反差帶來的新奇感,比尋常的鶯鶯燕燕,確實更添了幾分刺激。

焦建國轉頭丁庭長打了個電話,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了事由、地點、時辰,語氣跟安排尋常公務差不多:「丁庭長,這回伺候的是王總,一定要讓他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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