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我的快樂
回家了。起碼她回家了。
秦聿低頭,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很久沒抽了,手抖得試了兩次才打著火。他靠在樹旁,慢慢抽了一口。
刺鼻的煙味嗆進喉嚨,辣得他眼眶發酸。他就這麼立在寒風裡,仰頭看著十六樓的那個窗戶。
沒過多久,那盞燈重新熄滅,融進整棟樓漆黑的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手中燒盡的煙頭燙到了指尖,才回過神,將它掐滅。
家裡的燈都沒開。
秦聿把她的手機和外套放回玄關,輕手輕腳地換了鞋,走到主臥門前,裡面沒有聲音。
她睡了嗎?
晚飯沒吃,出去又走了那麼久,不知道腳冷不冷,胃會不會難受。
他抬起手,懸在離門板只有一釐米的地方。只要叩兩下,或者輕輕打開門把手,他就能看到她。他想問問她餓不餓,他想問問她……
可問甚麼呢?她現在不會想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指尖離那門只有那點距離,他終究沒敢落下。
門內,姜如音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虛影。
門外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呼吸聲。
秦聿剛才去哪了?怎麼才回來?他怎麼不進來?
姜如音背脊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等了一會兒。只要他推門,只要他……
可過了一會兒,門外的腳步聲,又遠了。
客廳里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接著是徹底的沈寂。
……行。秦聿,你真行。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扯過頭頂,將自己整個人悶在窒息的黑暗裡。
他愛來不來,再管他一下,她就是狗。
他知道她不想見他,他回到客廳,開了盞壁燈。
茶几上還散著那些病歷。有幾張掉到了地上,紙頁邊緣被人踩出了一道折痕。
他彎腰,一張張撿起來。過去那麼久,他幾乎都快忘了那些紙上寫過甚麼。如今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嘲弄他的作繭自縛,嘲笑他的自作聰明。
廚房裡還有晚上打包回來的菜,早已涼透了。
秦聿抬眼看向主臥緊閉的門。要不要熱一點給她送過去?
可手碰到打包盒的瞬間,他又縮了回來。她現在大概連他碰過的水都會嫌髒。他最後只能把打包盒原封不動地放進冰箱。
客廳重新歸於死寂。
秦聿坐到沙發上。
以前加班回家晚了,姜如音總愛窩在這裡等他。有時候翻著文件,有時候開著音響,聽見他進門也不抬頭,只伸出一隻手,示意他過去。
他走過去,她就會順勢把手搭到他肩上。「怎麼今天又這麼晚?」然後要麼親親他,要麼說給他弄點東西吃。
秦聿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空位。
沙發上冷冷清清,她身上那道清爽的味道,在空氣里一點點散去。
他忽然很想聽她罵自己一句。哪怕再冷笑著罵一句「騙子」也好。
牆上的時鐘走過十二點,嘀嗒,嘀嗒。
窗外是江城的夜,車聲漸漸稀了。他就這樣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一整夜。
腦海裡像是放電影一樣,把他們從認識到現在的每一幕都過了一遍。那些曾經以為無比珍貴的溫存,現在全部被他親手塗上了劇毒。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活該。
天色漸亮。
當第一縷晨光透進落地窗時,僵坐了一整夜的秦聿終於動了動。
他的關節僵硬得發脆,站起來時甚至還晃了一下。
他走進廚房,做三明治、煎蛋、熱牛奶,他機械地重復著過往最熟練的動作。
他做的都是姜如音平時最愛吃的口味。動作熟練得像是形成了一種本能,好像只要把這一切維持在原樣,昨晚的事就從未發生過一樣。
主臥的門這時開了。
姜如音從裡面出來。她換了一身衣服,頭髮簡單扎了起來,臉上沒甚麼表情。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了,像是一夜沒睡。她收拾了自己的一些換洗物品,拿上了證件和包,徑直走向玄關。
秦聿站在餐桌旁邊,手裡還端著剛熱好的牛奶,指尖被燙得發紅也渾然不覺。
「你去哪?」
姜如音把證件塞進包里,拉上拉鍊。她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酒店。」
秦聿端著牛奶的手僵住了。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他其實還想說,別住太久。酒店的枕頭她睡不慣。
可這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管她。
姜如音拿著東西走向玄關,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她在門前停下,彎腰穿鞋。
昨晚在門外站了那麼久,連門都不敲。現在他問一句,她就該把行蹤交代得清清楚楚?憑甚麼。
她憑甚麼讓他知道。
她拿起手機,拉開了門。
「砰。」
大門關上,將最後一點溫熱也隔絕在外。
屋子里再次歸於死寂。
秦聿站在客廳中央,餐桌上還冒著縷縷白色的熱氣。
她連他做的早飯都沒碰,也看都沒看他一眼。
原來昨晚她回來,只是為了收拾東西。她大概是真的厭惡極了這個地方,也厭極了他。
她沒有說歸期。是不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打算再回來了?
他做再多早餐,說再多抱歉,是不是在她眼裡都成了令人生厭的表演?
他緩緩解下圍裙,脫力地坐在椅子上。廚房水龍頭沒關緊,水滴偶爾落在水槽里,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茶几上的殘茶,看著鞋櫃里的空位,看著餐桌上那份無人問津的早餐。
原來一個家空下來,竟然不需要搬走很多東西。
秦聿坐了很久,終於把那只沒動過的盤子收進廚房。他洗了盤子,擦乾水池,又把灶台上的東西一件件歸置回去。
做完這些,他站在冷冰冰的廚房裡,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該幹甚麼。
以前只要她在,他總有做不完的事。
現在甚麼都收拾好了。
而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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