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姐姐，我可以為你畫畫嗎？

就在她感覺肺里的空氣快要耗盡，手臂也快要脫力時，一道黑影帶著破水之聲疾衝而來。

「姜如音！」

秦聿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恐。他一把接過少年，另一隻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帶著兩人奮力往岸邊衝。

上了岸，姜如音凍得嘴唇發紫，卻也無暇多顧。

「他嗆水昏迷了！我來急救。」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顧不上喘氣，立刻跪在男生身側。

秦聿看著她濕透後單薄顫抖的背影，大口喘著氣。他強迫自己冷靜，立刻跪在另一側，配合姜如音救人。

姜如音跪在濕冷的鵝卵石上，雙手交迭，一下，兩下，有力地按壓著少年的胸腔。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混著少年吐出的水漬，在地面暈開。

「咳——咳咳——！」

一連串嗆咳聲響起，少年猛地弓起身，大口嘔吐出渾濁的湖水。胸口開始劇烈起伏，顯然是緩過了氣。

姜如音手臂撐在身後，大口喘息。

秦聿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他雙腿一軟，竟直接跌坐在地。

他後知後覺地感到恐懼……

她明明不怎麼會水，竟然跳下去了。如果暗流再急一點，如果他晚回來一分鐘……

黑暗裡，少年徬彿沈入了一片冰冷的湖底。

耳邊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只剩下胸腔里沈重的心跳。

直到一道溫柔的聲音穿透水流。

「醒醒，聽得到嗎？」

那聲音像一根線，將他從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一點點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的那一刻，刺目的陽光落進視野。

水珠順著女人濕透的發梢滴落，她跪在他面前，眉眼間滿是焦急。

那一瞬間，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現實，還是湖水帶來的幻覺。

他怔了一下，陽光落在她身後，湖面碎成無數片金色的光。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啊……

「姐姐……是你救了我麼……？」

秦聿確認她只是受了涼，沒有受傷後，才終於分出一點余光看向那個被她救上來的少年。

「陳桁？」秦聿難以置信地念出這個名字，氣得想在這小子腦袋上打一下，「你怎麼在這？

過了好幾秒，男孩才有些迷茫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驚訝無比：

「秦聿哥？……是你？」

少年臉色蒼白，濕發凌亂地貼在臉側，和記憶里那個總跟在他們身後的孩子完全不同。

「你都多大的人了，散個步還能掉湖里？剛才又多危險你知不知道？」陳栩呢？」他伸手，幫陳桁把臉上濕噠噠的頭髮往後捋了捋。

「沒有，我哥工作忙，他最近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所以我就自己出來啦。」陳桁說起他那個冷淡的哥哥時，像個炫耀偶像的小粉絲。

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粗糙的鵝卵石，「別告訴我哥……剛才，我只是想在湖邊用相機抓個波光的光影，看鏡頭入神，一腳就踩空了。給你們添麻煩了，秦聿哥。」

秦聿最清楚陳家的事，陳栩嫌陳桁礙眼，從不帶他玩。可偏偏陳桁是個樂天派，一直把陳栩當成天底下最崇拜的偶像。

看著這個陽光又憨直的傻小子，秦聿眼底划過一絲無奈。他沒再提陳栩，把毛巾蓋在陳桁頭上，叮囑道：

「趕緊擦擦。別在地上躺著了，等會兒跟我回別墅換身乾衣服，我給你煮碗姜湯。」

「謝謝秦聿哥！」陳桁聽話地把毛巾裹在頭上，笑得眉眼彎彎。

男孩靠著樹幹，用毛巾慢吞吞地擦著濕發。一雙溫潤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你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他側過頭，臉頰因為缺氧有些微微發紅，帶著少年特有的那種赤誠，說道：

「姐姐，我可以為你畫一幅肖像畫嗎？我想把畫送給你做謝禮，好嗎？」

姜如音看著眼前這個像小太陽一樣的溫潤少年，剛想開口回答。

「不用。」秦聿淡淡開口。

陳桁頂著頭上的毛巾，呆呆地愣住：「為甚麼啊，秦聿哥？」

秦聿神色自若地伸出手，理了理姜如音被風吹亂的濕發，淡淡道，「不用。她照片已經夠多了。」

「可是照片和畫完全不一樣啊。」陳桁在藝術上有著特有的執著，極其認真地跟秦聿科普，「照片只是記錄，但畫能把姐姐的神韻留下來。秦聿哥，你相信我的技術，我一定能畫得特別好看！」

秦聿：「……」

聽著這傻小子一本正經的科普，秦聿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徹底陷入了沈默。

姜如音在一旁看著吃癟的秦總，實在沒忍住，偏過頭去，捂嘴忍笑。

陳桁看著秦聿，又看看姜如音，像是後知後覺終於想到了甚麼——

他眨了眨眼，特別真誠地問：

「秦聿哥……你是不是看不懂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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