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懸崖
不只是在逃秦聿,也是在逃那個桎梏住她過去的泥潭。因為她太清楚,一旦自己先認真了,最後受傷的那個人,一定是她。
「我不知道他的未來里有沒有我,楠楠。」
很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在半空中無依無靠、隨時會被扯碎的雪花。
「集團轉型後,他是回江城,還是順理成章地留在海外?我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是個正常人了,不會像過去那樣接觸不了女人,他以後會不會順從秦董的想法去結婚?我還是不知道。」
「我們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我們的差距太大,他沒說過喜歡我,我也沒打算要甚麼未來。」
「既然遲早會被丟下……」姜如音閉了閉眼,聲音里帶著自尊與掙扎後的清冷,「不如從一開始,我就沒把他算進去。」
蘇楠聽著她的話,心疼得不行。她伸過手,用力握了握姜如音冰涼的手指:
「姜姜,你是對的。別把他算進去……至少現在別算。秦聿是甚麼人,你比我清楚。他今天能為了你發瘋,可之後呢?……你值得更好的選擇,別等到真的認真了,再被甩得遍體鱗傷。」
江城的雪下得越來越大,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銀白之中。
晚上九點。
原本溫馨的小公寓里,廚房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雞湯香味混雜著糖醋排骨的甜香,在空曠的屋子里打轉。
秦大總裁此刻正系著一那條卡通圍裙,守在灶台邊。他平日里那張冷峻、高高在上的臉龐,此時在暖黃的燈光下竟透著幾分罕見的笨拙。
他在研究菜譜。
這兩天公司的低氣壓和姜如音的冷漠,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快要發瘋的邊緣。他賴在她的地方不肯走,可如今在這個屬於她的空間里,他卻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無措。
他不懂怎麼跟女孩子道歉,更不懂怎麼去安撫一顆高自尊的敏感靈魂。他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討好她。
秦聿盯著手機上那個靜止的聊天框,整個人挫敗地陷進了沙發里。
他以為只要自己摘下那副高冷的假面,在她家系上圍裙,把自己在江城呼風喚雨的尊嚴踩碎了去求和,她就會像以前一樣,無奈又心軟地摸摸他的頭。
他根本看不見,在他們之間,真正隔著的,是她對未來的絕望與恐懼。
深夜,御江苑。
玄關的門終於被推開,姜如音踩著風雪走了進來。
客廳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將整個空間的陰影拉得極長。餐桌上,那些精心烹飪、色澤誘人的菜餚早已涼透。
那個男人,此時正蜷縮在狹窄的布藝沙發里。他的眉心緊緊地蹙著,眼下是一片濃重的青黑,身上還系著那條有些滑稽的圍裙。
由於個子太高,他窩在沙發里的姿勢顯得局促又可憐,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被主人遺棄、只能守在門口死等的大狗。
茶几上,凌亂地散落著幾本西班牙投資環境報告,而壓在最上面的,是一張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字跡有些潦草的便簽紙。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音音,回家記得吃飯。】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明明想繼續冷著他,想把兩人之間的界限重新拉回單純的上下級。可看到這一幕,她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軟了下去。
……她真的很怕。
怕自己哪天徹底淪陷,然後被他親手推開。
最終,她還是嘆了口氣,把外套掛好,走向廚房熱那幾道已經涼透的菜。
她告訴自己:
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