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懸崖
接連叄天,華秦的員工們都在生死邊緣反復橫跳。
秦大總裁像是把「暴虐」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看誰都不順眼,高層彙報被罵得狗血淋頭,辦公室里的文件夾摔得震天響。可誰也不知道,這位平日里含著金湯匙出生、在商界翻雲覆雨的暴君,已經連續叄個晚上沒有合眼了。
這幾日,兩人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與工作無關的話。
在公司,她是雷打不動的完美秘書。秦聿故意找藉口讓她進辦公室遞交文件,甚至故意在簽批時拖延時間,只為了等她多說一句私房話。可換來的,只有姜如音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和一句句客氣疏離的「好的,秦總」。
她甚至開始克制兩人的接觸空間。下班後她不再坐他的車,飯點永遠錯開,晚上自願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甚至有一次,她直接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開了房。
她開始把自己的情感、溫存、甚至存在感,從秦聿的世界里不動聲色地一筆筆抽離。
江城落著碎雪,街道被生硬的冷氣裹挾。
市中心一家靜謐的私密咖啡館裡,暖氣很足,松露的香氣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能讓你在上班時間主動約我出來,看來這次秦狗踩的雷有點大啊。」蘇楠吸了一口冰美式,挑眉看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姜如音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握著小巧的銀色湯匙,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杯子里早已涼透的黑咖啡。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原本高冷疏離的臉龐在此刻顯得有些脆弱。
面對閨蜜的打趣,她只是沈默。
「怎麼不說話?真吵架了?」蘇楠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因為甚麼?華秦那個跨國並購案?還是他又在董事會發瘋了?」
「……不是。」姜如音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落在泛著幽冷冷光的咖啡杯沿上,聲音低得有些發悶,「就是這幾天總秘辦要整理元旦後跨國並購案的復盤資料,有點累。而且我打算換個地方住了,正考慮是要重新租一套,還是物色個離公司近一點的單身公寓。」
蘇楠聞言,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著她:「換地方住?秦狗不是一直賴在你那嗎?怎麼,你這是打算連人帶行李一起打包,把他掃地出門?」
「他本來就有自己的地方,回他自己那去住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姜女士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狼狽,「前陣子讓他住進來,只是因為工作還有他身體不好……現在也該各歸各位了。
「算了,不聊男人了。說點開心的。」
「聊聊你吧。之前在美國的時候,不是說你的人生規劃每五年就要翻新一次?眼看今年手頭的百億並購案要收尾了,下一個五年,姜秘書有甚麼宏圖大業?」
聽到這個話題,姜如音緊繃的脊背明顯鬆弛了下來。
「我算過了,明年開春,我手頭的幾個核心跨國並購案一結項,我就能正式拿到特許金融分析師最高級別的資歷認證。後年,我想買套房子,或者換一套離總督府近一點的學區房掛牌投資。至於第四年或者第五年……」
姜如音轉頭看向窗外紛紛揚揚的細雪,「如果華秦在歐洲的底層核心專利拿下來了,我打算申請外派到西班牙海外分部,去帶兩年的國際戰略團隊。到時候有了海外一號位的實權履歷,不管是回總部的戰略投資部拿合伙人股份,還是跳槽去別的歐洲巨頭,手裡都有底氣。」
她一條條、一樁樁地數著。
從換房、考證,到職場躍遷、外派海外。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邏輯清晰,執行力驚人,是一個職場女性對自己人生最完美的規劃單。
蘇楠突然不說話了。
姜如音抬頭。
「怎麼了?」
蘇楠看她幾秒,忽然笑了。
「姜姜,你發現沒有?你剛剛說的未來里,沒有秦聿。」蘇楠笑了笑,「給自己留了退路。這很像你。」
「不是退路……我只是清醒。」姜如音聲音很輕,卻像在否認,「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更沒有提過未來。我們本來就只是……治療關係。現在他已經好了,我總不能一直賴在他身邊吧?」
咖啡館裡流淌著低緩的藍調爵士樂,卻死寂得讓姜如音有些窒息。
「你從小就這樣,紀耀洋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蘇楠搖搖頭感嘆道。
「對了……今年春節,你還回臨川嗎?」
姜如音握著銀色湯匙的手指微微一僵。
半晌,她才垂下眼睫,若無其事地將視線移開:「回。有些事,回去徹底辦完算了,總不能一直躲著」
她確實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