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城中村
她從兜里掏出五毛錢的廉價打火機,熟練地點燃。那惡心的東西很快縮成一團掉了下來,手臂上留下了一個暗紅的小洞。
秦聿盯著那個小洞,覺得自己手臂上也燙了一下。下唇被他咬住,齒痕泛白。「疼嗎?」他問,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她隨手抹掉血跡,淡淡的笑著,「這東西我以前處理過很多次,不疼的。」
她見秦聿臉色發白,反而先安慰他,
「我上學的時候才厲害,在這條街的後巷幫人卸貨,還被地痞克扣了三塊錢,直接拿板磚跟他們拼過命。怎麼樣,酷不酷?」
秦聿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低啞:「你家裡人……不管你嗎?」
「我媽在我記事起就跑了。」姜如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低頭擺弄著那個火機,
「至於我爸,每天喝大酒,不伸手問我要錢,不喝醉了打人就不錯了。後來他賭博欠債,把自己作進了監獄,我反倒覺得日子清淨了。半工半讀雖然累點,但至少挨打的時候沒人能順手抄起酒瓶子砸我。」
她笑得沒心沒肺,眼神里帶著一種拒絕任何人憐憫的驕傲。
母親拋棄,父親酗酒家暴、賭博入獄,還遇到了紀耀洋那種人。當然,還遇到了他……
她卻靠著半工半讀,一點一點走到現在。
她笑得那麼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秦聿卻覺得胸口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秦聿沈默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家世、甚至那些殺伐果斷的決策,在這些為了生存而拼死掙扎的泥潭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從未真正瞭解過她,瞭解過那個在光鮮亮麗的秘書職位下,曾生生在血淚里殺出一條生路的姜如音。
心疼像潮水般湧來,凶狠而陌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自己竟然會對一個女人產生憐惜,
更討厭的是,這憐惜底下還藏著別的甚麼?
姜如音,你到底是甚麼樣的女人?
看著他站在漏雨的窗邊,那一臉從未見過的局促與複雜,讓姜如音心裡微微一軟。
「那個……我也沒打算讓你住這種地方。」她看著他一直沈默,以為這位秦大總裁終於忍到了極限,趕忙從塑料袋里掏出白天換行頭時偷偷買的一套廉價四件套,
「我在小攤上順手買的新床單,雖然是化纖的,但是乾淨的,你將就……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秦聿沒有嫌棄。
他甚至沒看那套開線的小碎花床單一眼。
他只是沈默地奪過她手裡的藥膏,學著她剛才的樣子塗抹,動作生澀而僵硬。單膝跪在狹窄的地板上,那是他從未在任何場合展現過的謙卑姿態。
他握著她那截滿是划痕的手臂,指腹帶著粗糲的薄繭,一點一點、認真地塗抹著。
「姜如音。」
他突然低聲喚她的名字,嗓音在漏雨的滴答聲中顯得格外沙啞,「你真的……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