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在!江湖!!
我叫黃阿狗。
是個「江湖電影」愛好者。
當年第一次看完《古惑仔》,我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浩南哥又帥、又威、又有型,身邊還有漂亮女人。走在街上前呼後擁,一群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遇見甚麼麻煩都是一把刀、一句話便能解決。
那種羨慕,令我對真正的「古惑仔」生活充滿了嚮往。
後來,我通過各種辦法、托了不知道多少層關係,終於來到了自己心目中被奉為聖地的東方之珠。
又經過所謂「介紹人」牽線,交了一筆被稱作入會利是的「三六錢」,總算加入了幫會。
你問我「三六錢」是甚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
人家說這是行規。
足足三千六百塊錢!
那可是九十年代,三千六百塊絕對算不上一個小數目。可他們說我是外地人,沒有本地人的優惠,想入會便必須照交。
為了實現夢想,我咬牙交了。
終於如願以償,當上了一名真正的「古惑仔」。
然後……我他媽就徹底傻逼了。
入會以後,既沒有想象中的香車美女,也沒有甚麼瀟灑快意,甚至連口袋里都沒有幾個錢。
我成了一個替客人泊車的「泊車仔」。
每天替人開車、看場,偶爾幫忙收點錢,還要為了幾個泊車檔口跟隔壁堂口的爛仔拎著鐵水管互毆!
就這樣乾了差不多一年,我實在受不了。
這哪裡是甚麼電影里的江湖?
和我想象中的「古惑仔」差得太遠了!
我決定再乾最後一天,第二日便買票回老家。
當然,那一年也不能說甚麼收穫都沒有。
我起碼用上了BP機。
那小東西掛在腰間,有人CALL我以後,我便走到街邊電話亭回電話。每次看見BP機上的號碼亮起來,我都覺得自己還挺威風。
可惜就在打算回老家的前一晚,幫會堂口大哥忽然吹哨子緊急「曬馬」。
我原本沒當一回事。
以前這種場面見得多了。
兩邊各自帶上一大群人,隔著街不停叫囂「咩啊」「咩啊」,互相瞪上半天,最後由幾個帶頭大哥出來談幾句,便各自散伙。
所以我知道,自己不過是去湊個人數。
為了安全,我還特意站在人群最後面。
結果那一晚,雙方居然真的打了起來。
更加離譜的是,對面有個神經病不知道為甚麼越過前面那麼多人,提著刀直衝最後排,一刀便砍在我身上。
我死了。
操他媽的。
我連粵語都還沒有學會!
……
再次睜開眼睛以後,我便來到了這個修仙世界。
後來,我認識了周子墨那個傢伙。
他說自己可以介紹我加入平字會。
我一聽還有這種好事,當然求之不得。
平字會雖然極少以完整組織的面貌公開出現,背後卻連接著大量宗門、商會、散修與中立勢力。它不直接統治任何地方,卻掌握著重要交易認證、信譽記錄與情報網絡。
能夠被這種組織看中,我當時只覺得對方實在很有眼光。
直到真正負責審核我的人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十分滿意地給出評價:
「大眾臉。」
「氣質普通。」
「還有幾分二流子的味道。」
「扔進人群里轉眼便找不到,很適合潛伏類任務。」
我他媽當場便聽明白了。
說得好聽叫潛伏,不就是臥底嗎?
我還專門問過他們:
「這個世界不是有人可以飛天遁地嗎?」
「如有需要,你們直接找幾個高手過去清場不就行了?為甚麼還要讓我這種築基修士冒險進去蒐集情報?」
他們告訴我,平字會想要維持的並不是所有人的善惡,而是一種各方仍能繼續交易、合作與生存的平衡。
一個人如何行事,是那個人自己的事情。
宗門、組織與國家之間發生爭端,同樣可以由他們自己解決。
可當某個勢力的行為已經大到足以破壞整片地區的交易、信譽與生存秩序,平字會若想聯合各方將這個問題清除,便必須拿出足夠令人信服的證據。
沒有證據便直接派高手滅門,那不叫維持平衡。
那叫另一個更強的勢力想殺誰便殺誰。
於是,我接受了任務。
我假裝遭人捕捉,主動混入邊遲國的奴工體系。
最初被分配到了一片靈田。
在那裡,我與其他奴工一樣,每日負責照顧指定區域的靈植。除了不時經過的巡守以外,一整天下來甚至見不到幾個人。
平字會交給我的聯絡方法也很簡單。
我只需要在田界附近那些能夠從外面觀察的位置,按照約定改變石塊、雜草或靈植的排列,留下特定暗標。
有時候是一塊朝向不同的小石頭。
有時候是一株刻意缺失的雜草。
有時候則是田界木樁上一道淺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痕跡。
至於誰來觀察、何時觀察、看見以後如何傳遞,沒人告訴我。
平字會有沒有真正收到過那些情報,同樣從未給我任何回應。
他們只要求我按照約定留下暗標。
我便照做了。
整整三年。
前不久,靈礦場死了幾名礦工,似乎突然缺人。
管理奴工的人便從靈田抽調了一批人手,將我一起送到了這裡。
這下我真的想罵人了。
我一個築基七層的傢伙,潛伏進來收集情報也就算了。周子墨那傢伙臨行以前,居然還笑著拍我的肩膀,讓我有機會便順手「顛覆一下」。
顛覆個屁啊!
這裡每天累得要死,到處有人看守。
我能夠活過三年,已經算對得起平字會了!
那群叼毛到底有沒有看到我的暗號?
到底知不知道我還活著?
以後究竟會不會來救我?
靠!靠!靠!
而且礦場的環境比靈田更加惡劣。
來到這裡以後,我被編入一支新的挖礦小隊,晚上則關進一間只能躺下一個人的狹小格子。
我的對面,同樣住著一個猥瑣中年男人。
……
來到靈礦場的第二個夜晚。
黃阿狗結束整日勞動,被監工送回自己的狹小單間。
他體內靈力幾乎消耗一空,四肢徬彿灌了鉛般沈重。將那碗只能勉強吊命的稀薄靈米粥喝完以後,整個人累得恨不得立即倒頭睡去。
可身為一名臥底,他終究不能甚麼都不做。
黃阿狗強撐著坐在發霉乾草上,開始整理這一天半以來觀察到的情況。
礦場與靈田截然不同。
靈田面積開闊,一名奴工通常負責一片區域。除了偶爾經過的巡守以外,很少有機會接觸其他人。
礦場則到處都是人。
不同小隊在相鄰礦道開工,搬運、分揀和負責開鑿的人不時交錯而過。只要能避開監工注意,便有機會與其他礦工說上幾句話。
‘這麼多人……能不能想辦法拉幫結派?’
‘我可是看過《監獄風雲》的。’
黃阿狗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疲憊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周子墨不是叫我有機會便顛覆一下嗎?’
‘若是我真能在礦場拉起一隊人馬,裡應外合,直接掀翻這裡……’
‘回去以後怎麼也算立下大功了吧?’
‘說不定還能給個甚麼職位……’
美好幻想還沒有維持多久,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便突然冒了出來。
消息怎麼傳出去?
以前在靈田工作時,周圍好歹是開闊環境。
黃阿狗平日只需找棵樹、找塊石頭、撥動幾株雜草,便能留下與平字會約定的暗號。
他雖然始終不知道究竟有沒有人成功收到,至少還有地方可以留下。
可靈礦場完全位於地底。
四周都是封閉岩壁,唯一出入口不知道藏在甚麼地方,礦工每日從格子到礦道、再由礦道返回格子,全程都處於監視之下。
難道要自己逃出去,在外面畫個暗號再主動回來?
那不是傳遞情報。
那是送死。
黃阿狗抓了抓頭,怎麼想都想不到辦法。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對面那個猥瑣中年男人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人正是隔壁小隊的九四一六七。
白日挖礦已經累得幾乎所有人倒頭便睡,這傢伙卻在發霉乾草上翻來覆去,身體不時輕輕蜷縮,像是在拼命忍受甚麼痛苦。
‘怎麼回事?’
黃阿狗稍稍坐直身體,隔著通道與鐵欄繼續觀察。
只見九四一六七左右看了幾眼,最後背過半邊身體,將一隻手悄悄伸進褲襠。
片刻以後,他竟然掏出那根已經完全硬起的「老弟」,用手快速套弄起來。
黃阿狗雙眼頓時睜大。
‘這……這……’
‘他媽的居然在打手槍?’
‘挖了一整天礦,其他人累得連淨身術都不想用,這傢伙居然還有這種精力?’
正所謂飽暖思淫欲。
可這裡既不飽,也不暖。
這傢伙一看便不像甚麼聰明人。
黃阿狗盯著對面忙碌的身影看了一會,嘴角慢慢揚起。
‘嘿嘿……’
‘我的拉幫結派計劃,不如便從這個傻逼開始。’
……
翌日。
開工以後,黃阿狗立即開始行動。
他所在小隊與賀山緣的小隊相隔不遠,中間只有幾步距離。
黃阿狗一邊揮動礦鎬,一邊左右觀察。確認附近監工暫時轉身走向另一條礦道以後,他立即橫移兩步,慢慢靠近賀山緣。
手中礦鎬依舊沒有停止。
「餵,道友。」
黃阿狗將聲音壓得極低。
「你聽過平字會嗎?」
賀山緣眉頭輕輕一皺。
這語氣和問法,令他莫名想起了前世在街頭遇見的某些傳銷掮客。
——「朋友,你聽過安利嗎?」
他確實知道平字會這個名字。此前在青梧城時,春桃曾向他簡單介紹過各地通用靈石的標準與加工認證,背後似乎便有這個組織參與。
賀山緣沒有停下礦鎬,只輕聲反問:
「你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