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職!工!!(第2卷)
「靠……」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昏暗礦洞之中,一個本就生得有些猥瑣的中年散修,此刻看起來比平日更加狼狽。
他穿著一套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的灰黑短褂,褲腳與袖口沾滿泥塵,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雙手則握著一柄沈重靈礦鎬,一下接一下地鑿擊面前泛著暗青色光澤的堅硬礦壁。
「還以為老子又穿越了……」
「媽的,怎麼眼睛一黑,再睜開就跑到這種鬼地方來了?」
「突然轉職做礦工,沒有工錢……」
「這些我都忍了,居然連老子最後十八塊下品靈石都沒收!」
「操!操!操!」
中年散修嘴裡不停碎碎念,手上動作倒是沒有真正停下。
靈力沿著雙臂灌入礦鎬。
伴隨「鐺」的一聲悶響,礦壁表面迸出幾顆細碎火星,一小塊夾雜著淡淡靈光的礦石隨之脫落下來。
恰在此時,一名手持皮鞭、身穿褐色短袍的監工從後方經過。
他聽見中年散修不停嘀咕,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目光凶惡地瞪向對方。
「九四一六七!」
「認真一點!」
「今天若是不能達標,看我不拿這根皮鞭抽死你!」
中年散修連忙縮了縮脖子,臉上擠出一個老實而討好的笑容。
「是是是,張監工。」
「我這便認真挖。」
張監工冷哼一聲,暫時沒有再作理會。
中年散修重新揮起礦鎬,心中卻已經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九四一六七?’
‘你他媽才是「就系一碌柒」!’
‘屌你老味……’
這個倒霉透頂的中年散修還能是誰?
自然便是離開賀家不過一夜,本想隨便看看這個世界,卻莫名其妙淪為礦工的賀山緣。
……
時間稍稍回到前一日。
賀山緣最後記得的,是一根刻有壓制靈力陣紋的漆黑短棍。
那根短棍在他毫無防備之時重重擊中後腦,令他體內靈力瞬間一滯。緊接著,劇痛炸開,眼前所有景象便一並陷入黑暗。
待他再次恢復意識,雙手雙腳已經被靈索捆住。
與他一同被捉來的,還有方才攔路打劫他的三名劫匪。
四人橫七竪八地躺在一輛完全封閉的運載車廂里,身上的儲物袋、靈石與兵器均已消失不見。車廂四壁刻著阻隔聲音與神識探查的陣紋,除了輕微搖晃以外,根本無法判斷外面經過了哪些地方。
再次得見外界之時,他們已經身處一片深藏地底的封閉建築之中。
此地不見天日。
兩側岩壁嵌著顏色慘白的照明靈石,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格外難看。空氣里瀰漫著礦塵、汗液與某種劣質藥物混雜形成的怪異氣味。
站在四人面前的,是個滿臉橫肉、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壯年男人。
男人背負雙手,先是慢慢從四人面前走過一遍,這才沈聲開口。
「這裡是邊遲國。」
「至於具體位於甚麼地方,你們不需要知道。」
「既然已經來了,便不要再想著逃跑。」
「從今天開始,你們唯一能夠活下去並重新獲得自由的辦法,就是努力挖礦。」
賀山緣沒有出聲。
他只是安靜聽著,盡量記下對方說出的每一個字,同時觀察周圍守衛人數、靈力波動與能夠看見的出入口。
三名劫匪卻沒有他這份冷靜。
為首那名叫方大勇,另外兩個分別叫趙二成與孫小六。三人此前攔路搶劫時看起來還算凶惡,如今兵器被收、四肢被縛,臉上只剩一片惶恐。
「這位修士大哥!」
「我們甚麼都沒有啊!」
「捉我們來做甚麼?」
「只要願意放我們離開,你叫我們怎樣都行!」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哀求起來。
方大勇更是哭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再無半點劫匪老大的威風。
凶惡男人看著他們,臉上的神色竟漸漸緩和下來。
他輕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實不相瞞,你們可以叫我李總監。」
「我也不願意為難你們。」
「這都是上面的指令,我只是按照規矩辦事。若是可以的話,我當然也想直接放你們離開。」
李總監說到這裡,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感同身受般的同情。
「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
「不過你們也不必太過擔心。十年八年而已,對修士來說又算得了甚麼?」
「不就是挖些靈礦嗎?」
「日子很快便會過去。只要每日完成規定數量,累積足夠功績,挖上十年八年,自然便會還你們自由。」
他停頓片刻,目光逐一落在幾人臉上。
「若是表現足夠好,甚至可以提前離開。」
方大勇三人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他們彼此看了看,原本絕望的臉上,居然重新浮現出了一點希望。
「當真只要努力挖礦,最多十年八年便能離開?」
李總監微微一笑。
「當然。」
「只要你們肯努力去做。」
賀山緣依舊沒有說話,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這他媽不是騙傻逼嗎?’
‘都是綁著捉進來的,還跟你談甚麼規矩和承諾?’
‘努力便能提前恢復自由……說得倒是好聽。’
‘先把本來便屬於一個人的自由搶走,再把這東西當成獎品,叫本人拼命勞動去換。’
‘獎品原本就不是他們的,兌現與否也是他們說了算。’
‘成本無限接近於零。’
捉人。
挖礦。
種種事情組合在一起,背後的目的其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降低人力成本。
從被運進此地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在這些人眼中便不再是人,而是能夠不斷消耗靈力、替礦場產出礦石的工具與資源。
既然是工具,又有甚麼必須在十年八年以後將其放走的理由?
難道是因為過意不去?
還是突然善心大發?
‘操……’
‘這下真有些麻煩了。’
‘逃肯定要逃。’
‘不過現在知道的東西太少,貿然行動只是送死。’
介紹完所謂規矩以後,李總監又為四人分別登記了一個編號。
賀山緣得到的編號,便是九四一六七。
這看起來並不像單純屬於眼前礦場的臨時排號。
至少從記錄編號的冊子、監工習以為常的動作,以及那串已經接近十萬的數字來看,這套以編號取代姓名的制度顯然運轉了很多年。
至於此前的九萬多人是否全都被送來挖礦,賀山緣無法確定。
但邊遲國利用外來修士從事的,恐怕也絕不只有礦業。
李總監隨後宣佈,四名新來者將被編成同一小隊。
「每日挖掘數量按照整隊計算。」
「你們必須相互看好,不要讓任何人偷懶。」
「只要其中一人拖累全隊,四個人便一起受罰。」
賀山緣聽得眼角輕輕抽動。
‘互相監督,外加連坐。’
‘連管理成本都省下來了。’
交代完畢以後,李總監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晚,第二日正式開工。
臨走以前,他還站在門邊向四人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努力。」
……
隨後,那名被稱作張監工的男人便帶著四人前往住處。
所謂住處,與賀山緣前世在電影中見過的監牢極其相似。
一條狹長通道向地底深處延伸,兩側則排列著大量由粗重鐵欄隔開的狹小單間。
每間單間只能容納一個人躺下,翻身都不算寬裕。裡面沒有床榻,僅僅鋪著一層散髮霉味的乾草,最內側則挖著一個用於排泄的小洞。
這裡甚至沒有允許四人共同居住的牢房。
所有礦工一人一格,彼此隔開。
即使到了休息時間,也很難長時間聚在一起交談。
‘媽的……’
‘連礦工交流和串聯的機會都盡量切斷。’
‘這套東西設計得真夠嚴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息。
只有恢復體力與靈力,才能在第二日保持足夠清醒的頭腦,繼續觀察這個地方。
鐵門關上以後,賀山緣直接在乾草上躺下。
沒過多久,他便沈沈睡了過去。
……
時間回到現在。
賀山緣手中礦鎬依舊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礦壁上。
眼見張監工再次從附近經過,他臉上的不滿瞬間消失,換成了一副討好笑容。
「嘿嘿,張監工。」
「您如此英明神武,手底下管理的人應該不少吧?」
張監工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幾分自得。
「我在這裡自然算是做得不錯的。」
「別人通常帶兩三個小隊,我比他們多帶一兩個。」
賀山緣立即笑著點頭。
「那是自然。」
「一看張監工便知道能力非凡,將來肯定還有升遷機會。」
幾句馬屁下去,張監工的臉色果然又好看了些。
賀山緣繼續揮舞礦鎬,徬彿只是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對了,張監工。」
「我這人膽小,最怕受罰。」
「您早上說每日排名最後五位的小隊,無論有沒有達到原定數量都要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