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賀承岳聽完,輕輕點頭。
他望著賀山緣,沈默片刻,才以略顯深長的語氣說道:「山緣啊,你在外流落多年,應當也知道外面的日子並不好過。」
「如今既然尋到了你,大哥自然不能再讓你獨自在外受苦。接你回來,也算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應盡之責。」
賀山緣表面安靜聽著,心裡卻沒有多少感動。
‘早不接,晚不接。’
‘老子在槐安鎮住了五年,現在才突然想起兄長職責,我是不是還得跪下來謝謝你?’
當然,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口。
賀山緣視線微移,落在柳玉蘭身上,他心頭忍不住狠狠「臥槽」了一聲:
‘嘩……波真大。’
‘好傢伙!這波濤洶湧的飽滿規模……這姓賀的倒真是會挑道侶啊!’
隨後他又看向賀緋月。
賀緋月立即察覺他的目光,漂亮的眉頭輕輕一蹙,眼底毫不掩飾地浮現出嫌惡與鄙夷。
那眼神徬彿在說:看甚麼看?再看便把你的眼珠挖下來。
賀山緣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賀承岳繼續說道:「你多年未歸,對府內人事與規矩都已陌生。接下來幾日,便先住在西偏院。暫時不要隨意走動,也不要離開府門。」
「其他事情,等你安頓下來以後再談。」
說完,他轉頭喚了一聲:「春桃。」
侍女之中,一名身材嬌小玲瓏的年輕女子立即出列。
她外表約二十歲,實際一百五十歲左右,修為練氣七層。
身上的淺桃色衣裙無論布料還是繡工都明顯優於普通侍女,發間還插著一支小巧銀簪,一看便知不是負責粗活的普通下人。
她是柳玉蘭當年帶入賀家的陪嫁侍女,也是身邊較受信任的大丫鬟。
「這幾日,三爺的起居飲食由你負責。」賀承岳吩咐道。
春桃低頭屈膝:「奴婢領命。」
賀山緣心裡已經聽明白了。
住在偏院,不能亂走,不能出府,還有專人盯著起居。
換個好聽說法叫安頓。
換個直接說法,就是軟禁。
不過眼下仍然沒有即時危險,他便老老實實拱手答道:「多謝大哥安排。」
賀承岳沒有再多說甚麼,起身帶著柳玉蘭與賀緋月離開。家衛和侍女隨之退去,方才還顯得擁擠的偏廳很快便空了下來。
待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春桃臉上那副恭順神情也隨之淡去。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賀山緣一眼。
「三爺,請隨奴婢來。」
春桃將他領入旁邊的西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一間臥房、一間小廳和一塊種著普通清心草的空地。
比起他在西居巷那間漏風漏雨的破出租屋,這裡自然好上許多;可放在賀家內部,也明顯只是長久無人居住的邊緣院落。
春桃推開臥房門,冷淡說道:「三爺,這便是你的住處。」
「到了飯點,奴婢自會將飯菜送來。平日無事請不要亂走,不該打聽的事情,也請不要打聽。」
話音落下,她根本沒等賀山緣回應,轉身便走。
賀山緣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這三爺,當得還真他媽有面子。」
……
接下來三日,賀山緣確實過上了「三爺」的生活。
每天不是在房裡發呆,便是在院中繞著那幾株清心草轉圈。
不能出府。
不能到其他院落亂走。
沒有手機,沒有遊戲,連西居巷那幾件可以拿靈力細絲折騰的破爛都沒帶回來。
實在無聊時,他只能研究房梁、數地磚,或者處理一下蠢蠢欲動的「老弟」給手動安撫下來。
好在這幾日身體尚算安分,沒有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
春桃每天定時送飯。
她始終冷著那張略帶可愛的臉,語氣也談不上恭敬。不過賀山緣問起一些不涉及家族秘密的日常小事,她雖然不耐煩,倒也會簡短回答幾句。
靠著這些零碎信息,賀山緣逐漸拼出了賀家的大致情況。
整個賀府常駐家衛不過二十餘人。
僕役中修為最高的,便是外院管家賀守成,金丹二層。
家中有兩位元嬰坐鎮,也經營著若干商鋪與產業,在普通散修眼中自然很有分量;可放眼整座青梧城,遠遠談不上甚麼一手遮天的龐然大物。
賀山緣弄清楚以後,差點笑出聲。
‘我還以為是甚麼了不起的修仙豪門,鬧了半天,也就是青梧城裡有幾間鋪子、幾座宅院的普通家族。’
‘要真演宮鬥劇就搞笑了。和前世那些為了幾間商鋪、幾套破房子,幾兄弟鬥得你死我活的所謂「豪門內鬥」,本質上有甚麼區別?’
區別大概只是這裡的人真能一劍把親兄弟砍死。
咚、咚、咚。
幾聲敲門打斷了賀山緣的胡思亂想。
沒等他開口,春桃已經推門而入。
她仍舊冷著臉,將托盤里的飯菜擺到桌上,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
春桃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三爺還有何吩咐?」
賀山緣看著桌上的飯菜,眼中那點平日里的懶散逐漸淡了幾分。
米飯數量與昨日差不多。
菜卻明顯少了。
第一日還有一碟靈禽肉和兩樣小菜;第二日靈禽肉只剩一半;到了今日,桌上只剩幾片薄得幾乎透光的肉,以及一盤沒多少靈氣的青菜。
賀家就算再不把他當回事,也不至於需要從一個三爺口中省下這幾片肉。
問題多半不在整個賀家,而在負責把飯送進來的某個環節。
若只是普通飯菜,他懶得為這點小事計較。
可他如今被關在院裡,不能自己出去購買食物。
他全身上下消耗最凶的部位,每天都嗷嗷待哺地索取著海量高強度的蛋白質!
若是單靠打手槍、肚子里又沒有足夠的高階蛋白質補充,長此以往,那根要命的「老弟」遲早要拿他的命!
這已經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
而是別人正在一點點掐掉他維持身體的供給。
賀山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過分熱情的市井笑容。
「春桃啊,這幾天辛苦你送飯了。」
春桃終於側過臉,淡淡說道:「這是奴婢分內之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甚至有點討厭我。」賀山緣笑道,「沒關係,我也不需要你喜歡。不過從明日起,飯菜和靈肉能不能恢復第一天的分量?」
春桃神色不變。
「三爺多心了。廚房今日送來的便只有這些,奴婢只是照常送到。」
說完,她又準備離開。
「春桃。」
賀山緣仍在笑,聲音卻慢了下來。
「你好像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春桃腳步一頓。
「你喜不喜歡我,是你的事。府里有多少下人討厭我,你的主子又有多信任你,也是你們的事。」
「但,你知不知道一件事——在這座賀府大院裡,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願不願意認我,我都是這府上正兒八經的‘三爺’。」
賀山緣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是柳夫人的陪嫁侍女,平日大概比普通下人更有臉面。可臉面再大,終究還是下人。」
「你明白你和我之間的鴻溝在哪兒嗎?」
春桃終於轉過身,臉上的冷淡微微凝固。
賀山緣看著她,笑意沒有半點變化。
「你想對我怎麼樣,很難。」
「可我要借著三爺的身份對付你,卻很容易。」
「哪怕我現在隨便給你安個以下犯上的罪名,甚至現在把房門一鎖,當場將你扒光衣服就地正法,活活把你給辦了操透了,你猜他們會不會為了一個侍女,把剛剛接回來的賀家三爺怎麼樣?」
「他們或許會不高興,會覺得我惡心,會在背後罵我。」
「可真要在我和你之間選一個值得保住的人——你自己覺得,他們會選誰?」
春桃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她不是不知道賀山緣在府里的處境。
正因為知道,她才敢一天比一天減少飯菜,才敢在這位所謂三爺面前擺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可賀山緣再不受待見,也是賀家血脈,是家主親口認下、剛剛接回府里的三爺。
她再受柳玉蘭信任,也終究只是一名陪嫁侍女。
這種差別,平時無人點破,不代表它不存在。
春桃臉上原先的冷淡頃刻間僵住,血色迅速褪去,鬢角也滲出了冷汗。
春桃嘴唇微顫。
撲通。
她跪了下來。
「三爺恕罪!」
「是奴婢一時疏忽,取錯了飯菜。往後絕不會再發生,請三爺恕罪!」
賀山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他當然不會真去對一個練氣期的倒霉丫頭用強。嚇唬嚇唬,把該吃的蛋白質拿回來,目的達到了,戲也就演完了。
「行了。」
賀山緣擺了擺手,笑容重新鬆散下來。
「我只要明日的飯菜恢復正常。今日這事便當沒有發生,退下吧。」
春桃怔了一瞬,像是沒想到他真會如此輕易放過自己。
「謝、謝三爺開恩。」
她低著頭退到門邊,這次再沒有方才那種冷漠,直到走出房門才匆匆轉身離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賀山緣看著桌上那幾片薄得可憐的靈禽肉,夾起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無趣地嘆了口氣。
「唉……」
「你大爺——終究還是你大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