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結局)你所期望的……
本文主角是希雅,重點是希雅得到自由,所以正文以希雅視角結束。
也有布蘭克視角的結局,為了不破壞氛圍,End之後空了好多行才是布蘭克視角。
同樣為了不破壞氛圍,布蘭克視角下面空了幾行才是作話/未來更新計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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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們的小公主,你們的【勇者】嗎?」
聽聞此言,隊伍中一陣騷動,數十道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艱難地扭過頭,逃避眾人的視線。任誰都能看出她的羞恥和無助,任誰都能感受到她頸上項圈的重量。
有魔法師感應到少女身上封印魔力的法陣,朝周圍人頷首示意。
隊伍的最前方,希芙不言不語,只緊緊抓著繮繩。
「不說話嗎?」魔王饒有興致地說道,「當初你們把她送給本王時,可是能說會道得很啊,哭著求著要本王接受這個禮物,現在不會是後悔了吧?」
魔王的聲音順著風,傳向不遠處的城鎮。有好奇的鎮民聞聲朝這裡張望,當看清魔王身上的魔族特徵時,大部分鎮民倉皇逃走,但還有幾個膽大的——或者說不怕死的——縮到樹後,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那是前儲君私自做的決定。」希芙終於開口,聲音乾澀,「為了減少傷亡,為了和平,把勇者獻給你……」
隊伍中騷亂更甚,不少人頂著壓力用眼神默默交流。
「但那並不是新君的意願。」希芙繼續道,「如果可以,我們想接回她。」
「哈!」魔王撫掌大笑,「那說得可太晚了,本王對這個禮物滿意得很吶!」
他再次扯過少女,捏著她的下巴,興致盎然,「你們都不知道她有多有趣,被你們如此背叛污蔑,在能說話的時候,還求我不要殺人呢。」
「不過——」魔王話鋒一轉,「今天的主題,是對你們的懲罰。嗯,要怎麼處理你們呢?」
他抬起手,一個人一個人地點過去,徬彿計數。
「做成魔物的產床?不知道夠不夠用。」魔王若無其事地說道。
隊伍中,有馬匹感受到主人的不安,畏懼地朝後退去。
魔王輕飄飄地笑了一聲。
他隨手將少女往身旁一甩,抬腿朝人類隊伍邁出一步。
就在此刻——
被甩出去的少女穩住身形,猛然朝魔王撞去。在眾人都未反應過來之前,她已抽出魔王腰間的佩劍。
利刃出鞘,寒芒一閃,毫不猶豫地刺向魔王。
魔王轉身,臉上愕然之色剛剛顯現,劍尖已刺入他的胸口。
「你……你!」魔王鮮血直流,雙手顫抖著朝少女抓去。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一切又都好像變成了慢動作。
希雅看著布蘭克慢慢朝自己伸來的手。
無數紛雜的思緒在腦中閃過。
計劃,契約。
願望。
旅行,永恆。
承諾。
怨恨,屈辱。
戀慕。
神諭,人偶。
命運。
命運,命運,命運……
命運——
胸口的火焰燃燒著,燃燒著,熱度灼傷靈魂。
「gsff。」希雅輕聲道。
力量沿著她的雙手流向劍尖。
噗——
利刃插入血肉的聲音響起,魔王胸口暈出更大片的鮮紅。
她真正地,刺破了布蘭克的胸膛。
時間變得更慢了。
希雅看見布蘭克緩慢瞪大的雙眼,看見他眼中的驚愕與傷痛。
她好像聽見姐姐的聲音,姐姐在大喊著甚麼。
她還聽見了腳步聲,嘈雜一片。
但那些都不重要,她只緊緊盯著布蘭克的雙眼。
布蘭克還活著。她想。
因為刺得還不夠深。
要再向前一寸,要再向前……
一滴淚水自希雅眼中流下,落在劍身。
她朝手上施力,向前刺去——
「……!」
她刺得極為用力,卻沒有感到絲毫阻力。劍身只是刺入空氣。
眼前風景驟然變換,布蘭克已不在身前。
希雅呼吸微滯,她收劍抬頭,環顧四周。
她不在方才的位置,身邊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樹林。
幾步開外的距離,布蘭克捂著胸口,嘴唇嚅動,似乎要說甚麼,卻甚麼都沒有說。
希雅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與掌心中的劍,無聲地笑了。
思考了那麼久,那麼久,還是做了。
最終也還是失敗了。
汩汩血流浸透布蘭克的手掌,胸口疼得幾近撕裂。
創口很小,卻很深,只差毫釐,就能刺破他的核心。
但布蘭克甚至提不起治療的念頭。
希雅是確實地想要殺了自己啊,這道痛楚比利刃更深。
更深地刺入他的心臟。
布蘭克呆呆地望著希雅。她在笑,但眼裡似有水光。她也在哭嗎?
他不由自主地向希雅邁出一步,動作扯動傷口,更多血色的眼淚從胸口淌出,從指縫中流下。
布蘭克嘴角抽動,他想問「為甚麼?」,想問「你就這麼恨我,想要我死嗎?」。他有許許多多想說的,但千言萬語到嘴邊,只化成一句哽咽的嘆息——
「我以為,這一次會是永恆……」
希雅眸光微微閃爍,她似是不忍地別過臉去,喃喃道:「對不起……」
布蘭克想起了滴在劍上的那顆眼淚。細碎的希望與細碎的憤怒一同在胸中燃起,他再次跨出一步,大叫道:「我不是想聽對不起!如果覺得抱歉,為甚麼要做?!是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你告訴我!」
希雅沈默片刻,問道:「還有必要問嗎?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她又笑了笑,「而且,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原因。我想做,就做了。」
「怎麼可能沒有原因!?」布蘭克大喊。
你就不怕我弄死那些人嗎!?
這句話在嗓中滾了數圈,終究還是咽下。
布蘭克使勁掐著胸膛的傷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忍著巨大的痛苦悲聲道:「我想知道原因……我想知道你!」
希雅抬起眼,久久地,久久地,與布蘭克對視。
良久,希雅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微笑,「好吧,其實我也想說,也想讓人知道。只是,那真的是很愚蠢的原因,我連說出來,都覺得愚蠢……」
她抬手撫摸脖頸上黑色的刑具,「我的尊嚴,我的人格,都因你而一度喪失。你一直說我們可以從頭開始,我認同了,但那是因為我只能認同。我……我的確一度對你心動,但當武器在我手中,我無法忘記曾經你對我做的事。」
「說起來,還得謝謝這個項圈。」她微微笑道,「那時的嘔吐,甚至是快感,都是我的身體在提醒我啊,讓我不要因溫情而忘記從前的傷害。我好感謝它們……」
布蘭克攥著胸口染血的布料,無力地倚靠在樹幹上。
「你這麼恨我嗎? 」他頹然問道,「一點彌補的機會都沒有嗎?」
「恨嗎?」希雅喃喃,「可能,也沒有恨到要殺死你的地步吧。有很多痛苦的事,但也有快樂的事……」
「那……那是為甚麼?」布蘭克掙扎道。
希雅沈默數秒,仰頭望向天空。
「因為……」她慢慢地,一字一字,鄭重地說道,「我是活著的。我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那所謂的神明,所謂的命運是否存在,至今為止,我都確實在這條道路上行走著。」希雅回憶著,目光悠遠,「成為被選中的人,經歷各種各樣的事,最終‘結束戰爭’。雖然有許多波折,最終還是會走向這個既定的結局……」
「今天我們原本要做的事,也是神諭的一部分嗎?當我意識到這點,忽然就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我是活著的啊……」
希雅喃喃說完,輕輕地笑了一下,笑里是毫無陰霾的坦然。
「所以我就想試試。」
「試試如果我做出這樣的事,是否還能‘結束戰爭’?」
「能嗎,還是不能?不管能與不能,我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是,我根本不在乎能否成功,重要的是我決定反抗我的命運,重要的是這個決定!」
「很愚蠢吧?只要再忍耐幾秒,我就能得到自由,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了,可我就連這幾秒都無法忍耐。」
「想了那麼多,糾結了那麼多,但就是有這麼一刻,我不再想管其他任何人,也不想管我自己的未來!我就是這麼自私,就是這麼任性!」
「我只想要這一刻的自由,我是為了這一刻的衝動而活著的——!」
風蕭蕭,吹起少女破爛的裙擺。她一邊大聲喊出自己的意志,眼神澄澈如洗,一邊張開雙臂,飄飄然似要乘風而去。
布蘭克看得呆了。忽有一股更加深刻的痛楚從傷處傳來,他緊緊抓住胸口布料,疼得彎下腰去。
那深刻的痛苦……
是戀慕……
是驕傲。
一直沒有改變啊,一直是我最初心動時的模樣。
布蘭克忍痛抬起頭,痴痴地看著希雅。
然後,緩緩垂下視線。
不管此刻說得多麼坦然,能讓她露出恐懼表情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不想看見希雅恐懼的表情啊。
一直都像此刻一樣耀眼,就好了。
「希雅……」布蘭克輕聲呢喃。
重物落地的沈悶聲響起。
希雅瞪大眼睛,驚愕地看向腳邊。
項圈落下了。
做戲用的項圈,以及那副真正禁錮她的項圈,都落下了。
希雅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伸手在脖子上摸了又摸,確認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她抬起眼,眼裡除了不信和迷茫,還有些其他東西。
她膝蓋微曲,似要向布蘭克走來,嘴唇也微微嚅動,似要說些甚麼。
但很快的,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從希雅臉上褪去,她重新站直,問道:「為甚麼?」
布蘭克用拳頭用力抵著胸口,那裡疼得無以復加。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說了吧。」布蘭克努力扯出一個微笑,「我愛你。」
曾幾何時,他還半是憤怒半是委屈地想,他只是愛希雅,而不是欠她。
但愛就意味著欠吧。
「最初最初,或許是因為你不會背叛,我才放心地去愛你……但當我愛上你時,即使被背叛也變得無所謂。」
還有那滴眼淚……
「有那滴眼淚就夠了。」布蘭克微笑道。
布蘭克從懷中取出契約捲軸,彎腰放到地上。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懷抱著小小的希望,他把計劃用來與希雅聯絡的水晶球壓在捲軸上。
「不要擔心,我承諾的那些事,我都會做到。」布蘭克身體站直,含著淚輕聲道,「再見了。」
他轉身離去。
希雅握著契約捲軸與水晶球,走在林間。
她已經走出很遠,卻依然有種不現實感。
布蘭克就這麼放走她了嗎?
又走出數十米,希雅再一次回首望去。
身後空無一人。
如果布蘭克站在那裡。希雅想。如果布蘭克站在那裡,那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就算她能夠自如使用魔法,速度卻不一定能勝過布蘭克。
但他不站在那裡。
他不在那裡……
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節枯黃的樹枝。
希雅定定地看著樹枝,不覺出神。
已經是秋天了啊。
來時是微涼的春末,回時是蕭瑟的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