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世界

下一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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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芙離開後，希雅一直怔怔地看著遠處。

看她的神情，並不是不捨或是擔憂，而只是單純的發呆。

在想甚麼？布蘭克一度想要詢問，最終卻沒有打破寂靜。

再說甚麼好像都沒有太大的意義，不如就這樣看著她，直至離別之刻。

於是，他也只是安靜地，凝視著希雅的面龐。

天色漸漸暗去，接近與希芙約定的時間。

不知不覺間，布蘭克眼中已蓄滿淚水。他不想總是在希雅面前哭泣，在任何文化中，哭泣都意味著懦弱。

可是，怎麼忍得住呢？

神啊，讓時間過得再慢一些吧，讓我與你停留的時間再長一些吧……

明知神明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卻無法不去祈求。

在無用的祈禱中，時間靜靜流淌著。

布蘭克慢慢呼出一口氣，輕聲道：「該走了。」

希雅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仍注視著遠方。

「再抱一下，可以嗎？」布蘭克又問。

希雅徬彿這才回神，又「嗯」了一聲，轉身朝向布蘭克，微微伸開雙臂。

布蘭克正欲與其相擁，忽然停下。

如果被人目擊，會給希雅帶來麻煩。兩人雖身處荒郊野林，但還是小心為上吧。

布蘭克心念微動，林中霧氣瀰漫，像水一樣包裹住二人。

朦朧霧氣中，布蘭克張開雙臂，輕柔地，珍重地，將希雅摟進懷中。

輕柔的力道沒有維持多久，就開始緩慢地變重，而在希雅正要因力道過重皺眉時，布蘭克的懷抱驟然放鬆。

然後又慢慢地變重。

布蘭克的雙臂顫抖，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太過用力，然而，然而……

與希雅相識不過半年。半年，於他的生命而言根本不算甚麼。他已在這世上度過了數十年，未來，還能活過數百年。

但這又是多麼，多麼漫長的旅途啊……

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人了，再也不會覺得生命如此光輝奪目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麼捨不得……」布蘭克聲音中帶上一絲哽咽。

放開希雅後，還有機會再相見，再相擁嗎？

這也許就是最後的擁抱了。

也許，不是也許……

布蘭克把臉埋進希雅的頸窩，緩慢地，一下又一下地蹭著，不願放開。

「對不起，再讓我抱一會兒吧。」布蘭克艱難地抑制住哽咽。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麼快。」布蘭克不斷道歉。

「我以為，那會是一個大日子。」布蘭克夢囈般地自語，「我以為，那一天有更好的天氣，更豐盛的大餐，甚至，有一場值得紀念的、刻骨銘心的儀式。」

「就像人們祭神時那樣，挑一個吉祥的好日子，沐浴淨身，焚香禱告……總而言之，應該是個大日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在一個平常平靜的傍晚，匆忙倉促地，「一時興起」地，決定自己的一生。

「根本無法想象沒有你的日子啊，因為你的存在，我的生命才變得璀璨……」

布蘭克慢慢抬起頭，視線再次落到希雅的脖頸上。

直到此刻，依然有著回旋的餘地。只要他想，就可以將希雅抓在手中。

正因如此，才沒有解開那副最重要的項圈吧。

只要他願意，一切還來得及。

僅是為了得到平等的愛，就要冒著失去希雅的風險，這是不是本末倒置呢……

希雅一直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她究竟在想甚麼呢？也會覺得不捨嗎，還是，只是害怕？

布蘭克凝視著希雅的脖頸，久久地，久久地。

他忽然想起，希雅曾說過她有好多後悔的事，她說她好像從來沒有做出過正確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時所感到的痛楚，至今猶在心中。

啊……但那是否是因為，過去與此時，她的世界都太小，能做出的選擇太少，所以才覺得，不管做出甚麼選擇都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