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劍
布蘭克帶著希雅來到武器室,剛打開門,希雅就輕輕地「哇」了一聲。
屋內簡直是武器的海洋,無數長槍短劍在光明球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那流瀉出的光芒都帶著能夠傷人的寒意。
希雅不禁向前走了一步。
她立馬站定腳步,不安地抬眼看向布蘭克,見布蘭克眼中只有鼓勵,她才松了一口氣。
「很喜歡這些嗎?」布蘭克問。
「嗯嗯。」希雅點頭。
事到如今,布蘭克不再自以為是地判斷甚麼適合希雅,甚麼不適合希雅,但他仍然為希雅眼中的光彩感到驚訝。
「有這麼喜歡?」
「沒見過這麼大的兵器庫,簡直帥呆了……」希雅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呃啊,這話是不是有點幼稚?」
「沒有呀,我覺得很可愛。」布蘭克微笑道,「啊,不只是我,任何人都會覺得你這句話好可愛。」
「……是嗎?」希雅微怔。
臉頰似乎在發燙,希雅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是錯覺,真的在發燙。
她怎麼能一會兒心動,一會兒恐懼,一會兒燃起殺意,一會兒又再度心動?人的心竟能同時容納這截然不同的情感嗎?
希雅想不明白,她撩撩頭髮,故作平靜地走進房間。
近看更覺得每一把兵器都劍氣逼人,要花費多長時間才能收集到這麼多神兵利器呢?恐怕也只有生命異常漫長的魔族才能做到吧。
「可以摸嗎?」希雅期待地、又忐忑地問道。
「當然。」布蘭克笑道,「本就是來挑選趁手的武器呀。」
希雅看看武器,再看看布蘭克,再看看武器,慢慢抬手,握住了劍柄。
堅實沈重的觸感讓她心底一顫。
有多久沒有握住一把真正的劍了?雖然自變故後也揮舞過幾次魔力劍,但那重量,那觸感,是完全不一樣的。此前的她根本只是攥著一把煙霧而已,而現在,現在……
無法抑制的渴望在胸口炸開,沿著血管奔向全身。行動比思想更快,希雅抽出劍刃,輓了一個劍花。
那不算是個漂亮的劍花。可能因為體力衰弱,可能因為這把劍本身就很沈重,希雅的動作很是滯澀,有幾個瞬間,劍幾乎要脫手而飛。
然而胸口那團火焰仍舊燒著,生生不息地燒著,燒得她不能停下。
希雅握緊劍柄,劍尖高揚。
舞得不好看又怎麼樣,變成廢物又怎麼樣,被千夫所指又怎麼樣?她現在想舞劍,那就順從自己的心意舞下去。
布蘭克在旁安靜地看著,看希雅意猶未盡地收勢,再一把劍一把劍地摸過去、試過去,看利刃在她手中發出耀眼的光,而她眼中的光彩更加奪目,兩兩相映,共成一色。
真美啊。布蘭克想。
真希望此刻能成為永恆。
是第幾次產生這種想法了?在遇到希雅後,似乎每時每刻,他都在期望正在經歷的這一刻能成為永恆。
可若真成為永恆也不好吧?還想看她各種各樣的、生機勃勃的表情啊。想看她開懷的笑,自信的笑,狡黠的笑……舞劍時就如此光彩照人,在馬上肆意馳騁時,又會是多麼神采飛揚呢?
能看到嗎……能允許他看到嗎?
布蘭克的視線又落到希雅的脖頸上,落在那條他與希雅之間,唯一的「羈絆」上。
真的要取下嗎?
布蘭克指尖慢慢摳緊掌心。
他不知道了。
那可是「失去」啊!還是自己親手造就的「失去」。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可是,帶著項圈的希雅還會露出他想看到的神情嗎?而且,他也不想再在希雅心中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布蘭克,布蘭克,怎麼了嗎?」
布蘭克驀然回神,見希雅微微歪著腦袋,在他眼前極近的地方揮手。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沒甚麼,在想那天的安排……」
布蘭克話語微頓。
趁自己還沒有後悔,趁自己的情感還沒有反應過來,趕緊做完該做的事吧。所以……
「我看你的狀態不錯,計劃就定在後天吧,怎麼樣?」布蘭克微笑道。
希雅眼睛微微睜大,「後……天?」
「是呀。」布蘭克溫柔地問道,「你想定在甚麼時候?」
希雅握緊劍柄,忽然感到強烈的茫然,這茫然把胸口的火焰吹得搖曳不定。
或許她從來沒想過這一天會真正到來吧……那些將要面臨的困境,隨著這個確定的日期,真切地落了下來。
她想說「這麼快嗎?」,她還想說「我沒做好心理準備」,但再拖下去,誰知道會發生甚麼事呢……
希雅垂首看著手中的劍,她看了好一會兒,也沈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她閉上眼,輕聲道:「好啊,就後天吧。後天傍晚,光線暗淡些,不容易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