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鷹
希雅渾渾噩噩地在走廊中遊蕩。
剛才的她是抱持著殺意嗎?一邊因布蘭克的告白而悸動,一邊又想要殺掉他?……希雅已經不明白自己在想甚麼了,但或許甚麼都不想才是最好的。至今為止,不就是因為想得太多,而做了太多錯事嗎?
希雅抱住自己的腦袋,靠著牆壁緩緩坐下。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驚訝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希雅?」
是布蘭克的聲音。
「希雅,發生甚麼事了?」布蘭克蹲下身,擔心地問她。
希雅沒有說話,只是把腦袋深深埋進雙膝之間。
布蘭克也席地而坐,坐到希雅身邊,兩人肩膀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他沒有離開。是啊,他怎麼會離開呢……
「……我……我把房間門弄壞了……」良久,希雅喃喃道,「我……我做了噩夢……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門……弄壞了……」
布蘭克安撫性地笑了笑,「這麼一點小事呀?我找人去修。修好之前,換個房間休息怎麼樣?」
他想抱起希雅,又不敢直接觸碰她,於是只向希雅伸出手,柔聲道:「先起來吧?」
希雅仍抱膝坐著,一動不動。「我不知道……」她語氣似夢遊,「甚麼都不知道……我還在做夢……是的……還是夢……」
「那繼續睡覺嗎?我抱你去其他房間?」布蘭克絞盡腦汁想出各種提議,「還是看看書?希芙差人收集了好多書,有鬼怪故事呢,看書名就特別嚇人。我念給你聽?」
布蘭克的聲音溫柔極了,讓人不自覺地眷戀。
想被他抱在懷中,想聽他講述故事,那一定非常的溫暖,幸福。
是啊,非常,非常的……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
「我要想一想……但好像……想不明白……」希雅低著頭,悶聲道。
過多的思緒在她腦中橫衝直撞,像把尖刀胡亂戳著。
「想不明白也沒關係呀。」布蘭克溫聲安慰。
他起身離開,又很快回來,向希雅遞過一件薄毯和一杯蜂蜜水。
希雅沒有拒絕布蘭克遞來的東西。她懷裡抱著柔軟的毯子,手裡捧著杯子,慢慢啜飲。
水溫是微微的燙,蜂蜜香甜的氣息氤氳在空氣中。希雅一口一口地喝著,大腦中那把胡攪蠻纏的尖刀,徬彿也被甜蜜的蜂蜜水鈍化。她放下杯子,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她微微側過頭,偷偷看布蘭克,正好對上布蘭克專注的目光。
關切的,擔憂的,又略微有些不解的……即使有著這麼多複雜的情緒,但依然能看出濃烈【愛慕】的目光。
希雅立刻移開視線,心臟又砰砰跳了起來。
——又陷入戀情了嗎?
與此同時,心中卻有一道尖銳的聲音在詰問她。
——因為他真摯的、愛慕的目光?
——因為這杯蜂蜜水?
希雅緩緩握緊杯子,她忽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是她剛進入——剛被關進魔王城時,那時她身受重傷,對魔王又是怨恨又是懼怕,可是在喝完一碗熱粥後,竟不自覺地對魔王生出親近感來。
那時她想了甚麼?……熬鷹。對,她想起了熬鷹。
抓住獵鷹後,蒙住它的眼睛,不讓其進食和睡覺,等熬到它意志崩潰時,給它吃幾塊肉,它就會認那人為主人。
她不想懷疑布蘭克愛意的真實,可即使那是真實的,和餵給獵鷹的幾塊肉又有甚麼區別呢?
而她因此產生的悸動,又是否可以認為是由安心感催生的幻覺?
一塊肉就能讓獵鷹臣服,一點愛——即使那不是「一點」——和一杯蜂蜜水就能讓她由驚懼到心動,人的情緒究竟有多少真實可言呢……
愛真的是幻覺嗎?
人類創造出這個詞彙,就是為了描述幻覺?還是說,一切都是幻覺呢?
「回房間嗎?」布蘭克輕聲問。
「……我要再想想。」希雅把杯子放到地上,再次把腦袋埋進雙膝之間。
負面思緒一旦滋生,就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她又想到了神諭。
她所經歷的一切,包括現在的所思所想所感,都是命中注定嗎?
命中注定要被獻給布蘭克,命中注定用這被塑造出來的性格與慾望吸引布蘭克,再命中注定地喜歡上改變後的布蘭克……
這不就是木偶嗎?
雖然說,只要快樂,做木偶也沒甚麼不好……反正,不管她是否正被某個意志操控著,她所感受到的就是真實……是這樣的吧?
不明白……想不明白!
希雅抱住腦袋使勁搖了搖。
她覺得自己是不可能靠「想」來弄明白了,再想下去也是白費功夫,還得靠「做」才行。
等完成那場戲後再糾結吧!
「我沒那麼困了。」希雅抬起頭,面向布蘭克說道,「我們繼續演練吧,這次帶著武器。」
下午時,他們本就計劃帶著武器排演一遍,但希雅跳完舞後就犯困回房了。
「好。」布蘭克注視著希雅的眼睛,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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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
劇情發展到這裡,布蘭克當然不是欺騙希雅。但如果他確實在騙希雅(假如魔族是真正的怪物,就是以欺騙折磨人類為樂)或者就是有意地在馴化她,那還挺……腦一下即可!這不是事實!
有幾個互動/設定插不進正文了。
一是布蘭克看的書都是希芙給的,她離開魔王城後就立刻吩咐人去收集書,所以布蘭克一向她提出自己關於愛情的困惑,希芙就叫他去取書了。
二是希雅和布蘭克一起看希芙給的書,其中有一本《經典童話大全》。希雅嘟囔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布蘭克湊過來說「也沒規定說只有小孩子才能讀童話吧?」
希雅想想覺得有道理,於是兩人湊在一起看童話故事。
第叄個是重點!本來這章我想寫希雅要求布蘭克把項圈摘下來的,如果希雅要求,布蘭克當然會聽從,我以此腦了一個很棒的場景。但是我又想把摘項圈放到後面一個更有衝擊感的場景中寫,於是一直在糾結,卡了好久好久……最後是扔硬幣(真的)決定摘項圈劇情放到後面寫的……
所以,接下來是此時就摘項圈的分支劇情(中間有一段內容是重復的,但為了情感的連續性還是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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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雅渾渾噩噩地在走廊中遊蕩。
腦中思緒紛雜,一個念頭尚未成型,另一個念頭就將其擠佔。她已經不明白自己在想甚麼了,但或許甚麼都不想才是最好的。至今為止,不就是因為想得太多,而做了太多錯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