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戲
希雅又連忙坐正。
舞台上,女性木偶正站在一座木屋旁,那是她與男性木偶的約會地點。
「咚咚咚。」
布蘭克嘴裡說著「咚咚」,手上操控木偶做出敲門的動作。
接著,他捏著嗓子,模仿老舊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吱呀——」
像還是不像呢……總之,這聲音怪好笑的。
希雅差點笑出來。
然而下一瞬,氣氛驟變。
光亮陡然消失,周圍瞬間黑如深夜,一陣寒風突兀地刮起。
只有那小小舞台上亮著一束慘白的光,直射在女木偶身上。
希雅緊張地攥緊裙子,心臟加速跳動。既害怕,又期待。
咕嚕嚕——
不是布蘭克的配音,而是真實的……圓形物體在木板上滾動的聲音。
希雅朝幕布處張望,試圖找到布蘭克,然而太黑了,除了木偶她甚麼都看不見,她甚至不確定布蘭克是否還站在幕後。
咕嚕嚕——
那束打在木偶身上的光,開始緩慢地移向小木屋的房門,移向房內的地板,移向——一個正在滾動的圓形物體上。
那圓圓的東西慢慢停下了……光線正對著它,正對著——一張詭異的臉。
那是一顆人頭!一個惟妙惟肖的木偶人頭!染著刺目的鮮血,表情驚恐扭曲。
希雅呼吸驟然一停,但隨即又放鬆下來。
畢竟只是個木偶的頭,做得再逼真,氣氛渲染得再到位,又能有多嚇人呢?再看兩眼,還覺得那表情有點好笑。
只是,光線甚麼時候能亮起來?
她很怕黑,雖然理智上知道世上不存在鬼,但怕黑就是怕黑。
沙——沙——
一種異樣的聲音響起,並且……正朝她而來。
希雅僵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當那沙沙聲再次響起時,她確定,那聲音是在靠近她。
而且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腳步聲,而是某種沈重物體被拖動時的摩擦聲。
她不是在看木偶戲嗎?恐怖的場景不是應該只發生在舞台上嗎!?
不知何時,射向舞台的那唯一的光源也熄滅了,周圍陷入徹底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希雅驚恐地往小草那裡縮了縮。
沙——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行聲持續逼近,然後,在離她極近的地方,驀地消失了。
希雅渾身緊繃,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
她只聽得見小草悠閒的嚼草聲。
這是,結束了?
還不亮起光來嗎?
希雅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一下。
突然,一個冰冷、堅硬、絕非活物的東西,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
希雅凝固了,隨即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啊——!!」
她下意識地向小草撲了過去,而小草則被她的動靜嚇了一跳,受驚之下揚起蹄子。
一道人影飛速插進一人一馬中間。
希雅最終抱住了一個溫熱的、熟悉的肉體。
是布蘭克的身體。
布蘭克穩穩地接住希雅,用自己的背擋住小草的一踹。
「對不起,對不起……」他擁著希雅連聲道歉,「嚇到你了?我現在把光調亮,你閉一下眼睛。」
布蘭克抬起手擋在希雅眼前,為她遮住由暗到明的光線。手掌下,希雅的睫毛微微顫動,他感到一股隱約的濕意。
他又做錯了嗎?布蘭克心裡一緊。
「對不起……」他懊悔極了。
希雅的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幅度逐漸變大。最終,她緊緊抱住布蘭克,腦袋深深埋入他懷中。
「謝謝,」她說道,「我很喜歡。」
「我以為你被嚇到了,嚇哭了。」布蘭克有些窘迫。
「是嚇到了。」希雅抬起頭,眼淚汪汪,表情卻生動了許多,「但是被嚇到才好,我喜歡這種感覺。」
那種強烈的,同時也是安全的恐懼,短暫地驅散了不安,填補了空洞。
「那我其實還準備了更刺激的環節,要試試嗎?」布蘭克小心地問她。
「今天…今天就不用了。」希雅絞絞手指。
雖然很刺激,很喜歡,但是再來一次也有點……不敢。
「明天……額……下次吧。普通的木偶戲也很好看呀!我沒想到你表演得這麼好。」
希雅的心臟怦怦直跳。
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開心?
是為這精心準備的禮物感動,進而心動?
她分不清,也覺得無所謂。
只要不是難過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