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
半夢半醒間,希雅感到胸口一松。
自被囚以來,她身上各處一直有著揮之不散的異樣感。
雙乳和腿間是時強時弱的空虛或瘙癢,脖頸處是項圈冰冷的壓迫,而胸口,則是那顆嵌入血肉的寶石帶來的憋悶。
此刻,那熟悉的憋悶感不見了。
胸口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
長久相伴的沈重感驟然消失,希雅反而感覺有點不習慣,不禁微微蹙起眉。
但這種「沒有感覺」的輕盈,實在好舒服……
希雅下意識地抱緊薄被,滿足地哼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她感到臉頰被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
希雅僵住了,她從混沌的睡意中醒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布蘭克坐在床邊,正收回手,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對不起,吵醒你了?」
「不,之前就醒了。」希雅搖頭,身體仍繃得緊緊的。
有一瞬間,她本能地向遠離布蘭克的方向傾斜,卻又像被無形的線拽住一般猛然頓住,然後過猶不及地向他身邊挪近了一點點。
「……有沒有感覺身體哪裡不太一樣了?」布蘭克努力維持微笑的溫和自然。
意識徹底清醒後,希雅更清晰地感知到,胸口確實有著不同往常的輕鬆感。
不是錯覺……是布蘭克做了甚麼嗎?
「胸口……感覺很輕鬆。」希雅揣摩著布蘭克的意圖,小心地問道,「我可以看看那裡嗎?」
「當然。」布蘭克立刻應道。
希雅掀開被子,有些遲疑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映入她眼中的,是一片光滑、白皙、毫無瑕疵的皮膚。
——那顆半嵌其中的寶石不見了。
希雅手指緊緊揪著被子,一時失去了反應能力。
她是在做夢嗎?
希雅茫然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當然是疼的。
所以……
所以……!
但是,為甚麼!?
「取出來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所以趁你睡著的時候處理好了。」布蘭克解釋道。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掠過希雅頸間的項圈。
取出寶石時,布蘭克劇烈動搖過——要不要把項圈一起取下?
他隱瞞了一件事:在給希雅戴上項圈的最後一刻,他用指尖抹過項圈內側,將那條有著「永久」效力的咒文擦去了。
取下項圈,希雅就會重拾對抗他、甚至殺死他的力量——她再也沒有理由害怕他了。
然後呢,希雅會如何選擇?
是毫不留情地離開,一如在馬車旁的那日。還是……回憶起兩人曾經的溫情,自願留在他身邊?
那最美好的可能性如幻夢般誘惑著他,布蘭克的手指幾乎不受控制地撫上了項圈,恍惚間就要解開。
然而,然而……
還存在著最壞的可能性吧?
——希雅假意留下,然後在某個他毫無防備的時刻,再一次刺殺他。
能力解封後的她,是有可能殺死他的。
殺他的理由,細想下來其實不少。
為了永絕後患,為了所謂的大義,為了……洗去他給她帶去的恥辱。
所謂的神諭,所謂的希雅能夠終結戰爭,是否指的就是殺死他?
他願意為此死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