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諫
接下來該如何安置希雅,布蘭克煩惱了很久。
這座城堡,不,這片領土中,沒有一個他可以信任的人,他只能親自去審問城堡中所有的魔族。
光憑「問」是不可能得到真相的,布蘭克要做的,是將他們置於幻境中,誘使他們說出實話。
不僅是要找到反叛他的人,傷害希雅的人,布蘭克還想趁這個機會,找到完全忠誠於他的人。
城堡中有著上百名魔族,他要花上幾天,甚至幾周才能完成這項工作。
在這期間,如果將希雅獨自留在臥室中,她醒來後可能會胡思亂想,精神再度崩潰。
而如果把希雅帶在身邊,讓她旁聽……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受到刺激,主動在魔族們面前表演她提出的那場惡戲。
又是兩難的選擇,似乎從遇到希雅開始,他就在不停地面對抉擇。
布蘭克想來想去,決定將希雅留在臥室中。
他迅速給希雅準備了一些簡餐,留字條告訴希雅自己還要忙一段時間,但只要希雅呼喚他,他就會立刻趕來。
在字條的最後,布蘭克想了又想,猶豫再猶豫,向希雅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心一橫,在紙上寫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希望這句話不會被你誤解。
布蘭克看著希雅想。
儘管「希望」從未起過作用。
這不是一個在靠「希望」運行的世界。
布蘭克收回視線,他還要給希雅準備一些打發時間的東西。
已經沒有可供希雅閱讀的新書了。
書籍和食材衣飾不同,採買後者頂多讓部下們覺得他過於寵愛這個「寵物」,而購買前者,就是更加危險的一個信號了。
所以他極少極少命令下屬去買書,買來的那少得可憐的幾本書,早就被希雅翻爛了。
布蘭克只能搬來一張圓桌,放上一迭白紙和畫具。
希芙沒有特意說希雅喜歡畫畫,恐怕希雅對畫畫沒有太大興趣,他只能祈禱希雅能從中得到一些樂趣。
等事情處理完了,乾脆雇個說書人吧。布蘭克想。
希雅想聽甚麼故事,讓說書人現編都行。
許以重金,總會有不怕死的人願意來魔窟里冒險。
布蘭克忙碌了好一陣,把萊斯藏寶室里所有能和有趣搭上一點關係的藏品都搬進了臥室。他本來還想在床上放幾件用以自慰的玩具,又怕希雅誤會他的用心,想想還是作罷了。
忙完後,希雅仍沈沈睡著。
布蘭克盯著希雅看了好一會兒,揚手凝結出一根鎖鏈,把她的腳拴在了床腳,長度只夠她走到桌邊。
希雅醒來後肯定會誤解他的行為,但誤解就誤解吧,他不想讓希雅撞牆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儘管牆壁經過改造,不如尋常牆壁那樣堅硬,但若是抱著死意一頭撞上去,至少也會撞個腦震蕩。
不要再受傷了啊……
布蘭克握住少女冰涼的手,在她額上輕輕吻了吻。
他忽然想起希雅揮刀刺殺他時,那雙明亮的眼睛。
和現在的希雅比起來,他更喜歡那時的希雅。儘管那雙眼睛是為了殺他才充滿生氣。
是不是讓希雅刺下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希雅會得到自由,希雅還會成為英雄,她的面前不會再有任何阻礙,她會得到夢寐以求的人生。
布蘭克握著希雅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心臟在希雅的掌心下跳動。
或許也是在她的掌心中跳動。
讓希雅捅下去,會比較好嗎?
布蘭克望著牆壁,出神地想。
心臟愈跳愈烈,「咚咚咚」的徬彿直接響徹在耳膜中。
布蘭克放下希雅的手。
「對不起啊。」他垂下眼睛,低聲道,「始終還是自己最重要吧。」
不想死去,想要活下去。
如果深究其中的原因,恐怕和希雅曾說過的理由一樣吧。
——世界是個禮物,想要體驗更多。
從前他從未想過為何而生存,更多的是一種順其自然,又或者是對生命的本能的渴望——既然已經活著了,那就繼續活下去吧。
與希雅的那次交談過後,他總時不時地想起希雅的話,於是他終於明白自己對於生命的執著來源於何處。
還想體驗更多,所以不甘心死去。
不甘心死去,也就意味著不甘心放開希雅。
「對不起啊。」布蘭克苦笑道,「讓我繼續做一個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