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之物
希芙緊貼房門,盡力傾聽房外的動靜。被囚至今,除魔王外她只見過一個日常送飯的女奴。那女奴總是放下餐食就走,不與她說一句話,一周了,希芙丁點兒信息都沒套出來,連日期都是她根據送餐時間推算得出的。
魔王深陷愛河的模樣給了她極大的衝擊,但冷靜下來後稍加思考,便知道這十有八九是裝的。若他擁有能夠感知愛意的心,就不會乾下那麼多殘酷的事吧。
還是要將希雅帶走,不然……爭取到與希雅見面的機會,殺了她再自殺,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吧。
希芙聽了許久,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也不知是房間隔音效果好,還是值班的侍衛太嚴肅守紀。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床鋪,不管以後有甚麼計劃,養好傷都是最要緊的。
她沒走出幾步,吱呀一聲,房門在身後打開。希芙僵直了一瞬,立刻整理好表情,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對上魔王的眼睛。
然而魔王看上去比她更平靜,他的視線只在希芙身上停留了一秒,接著毫不在意地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床鋪道:「站著不累嗎?坐吧。」
對囚徒顯而易見的異狀都不在乎嗎……?希芙對魔王的脾氣有了新的理解。她拖著鎖鏈,艱難地走到床腳,問道:「有事?」
「沒事也該來看看你的傷勢。」布蘭克露出無奈的微笑,「不要顯得我們好像是敵人一樣——我給你帶了證據。」
他攤開手掌,手心躺著一顆小小的記錄寶石。隨著魔力的注入,寶石上的花紋緩緩流動,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影。
光影中,希雅像只小鳥般依偎在魔王懷中,乖巧地咽下男人舀起的一勺勺食物。她吃得很慢,但雙方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似乎都樂在其中。進完食後,魔王仔細地將少女的嘴角擦乾淨,低頭問道:「我可以吻你嗎?」
希雅紅著臉點了點頭,主動朝魔王揚起臉,不帶一絲猶豫和慌亂。
隨後是一段令人臉紅心跳的接吻。魔王緩緩向希雅的雙唇靠近,一開始是淺嘗輒止的試探,兩人的嘴唇相觸輕輕摩挲,交換彼此的氣息。很快地,他們情難自禁地緊緊貼到了一塊兒,男人一手托住少女的後腦,一手摟著她的腰肢,極力將她揉進懷中,似是要與之融為一體。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纖細柔美,兩人間的柔情蜜意黏稠得要從影像中溢出,從純粹旁觀者的角度來說,此情此景稱得上是賞心悅目。
如果只是單純的旁觀者。
希芙忘記了呼吸,她死死盯著錄影,直到放完了還久久回不過神來。
影像非常清晰,少女顫動的睫毛,握緊床單的手指,唇齒間洩露出的細碎呻吟,都徬彿發生在眼前。清晰得不管是誰看到這段影像,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希雅沒有受到脅迫,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希雅是在享受。
布蘭克觀察著希芙的神情,適時加上一句,「希雅過得很好,我不希望你去打擾她。」
希芙茫然地握緊拳頭,松開,再次握緊,反複數次後,她說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見她。」
就算希雅從其他地方得到了安慰,她也必須要向希雅傳達自己的心意。
又失敗了啊。布蘭克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好吧,等你傷好後。」
「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問——希雅喜歡甚麼款式和顏色的衣服?」
希芙微怔,「你問這個做甚麼?」
「想把喜歡的人打扮得漂亮些,這不奇怪吧。」
「你直接問希雅不就好了。」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布蘭克的回答無懈可擊,希芙窮盡想象力也想不出他能在衣服方面使甚麼陰謀,她猶豫了一下,說道:「褲裝,顏色的話,雖然她喜歡紅色,但紅色系衣服和發色相似,不太適合,所以這方面她比較隨意,只要好看就行。」
布蘭克詫異地微挑眉頭,「希雅喜歡穿褲裝?」
「她不喜歡裸露太多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會害羞,而且她有時候爬上爬下的,穿裙子總是不太方便。」
講到這兒,希芙想起了希雅看著漂亮裙子時糾結的表情,她微微彎起嘴角,「但要是衣服很漂亮的話,害羞她會忍著。」
穿裙子都會害羞?她現在連塊布料都……布蘭克噎了一下,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那……你們就由著她穿褲裝嗎,我沒記錯的話,貴族們是不是認為褲裝不夠高雅?」
「迦南尚武,這算不得甚麼,且希雅是幺女,大家都很寵愛她,只要不搞出甚麼大麻煩,都是順著她的。」
「這樣啊……對了,缺甚麼的話,就告訴我。」
希芙看向吃剩的空碗,「希雅平時也吃這些嗎?」
「當然不,你受著傷,要吃些清淡的。」
「這座城堡里好像沒幾扇窗戶,希雅住的地方也是嗎?」
布蘭克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該死的,希芙說完後他才意識到,人類是要經常曬曬太陽的——並不是不瞭解這個常識,只是因為自己不需要,所以不自覺地就會忘記別人需要。
怪不得希雅最近病怏怏的,他無意中到底做錯了多少事?
可是……布蘭克望向牆壁上,理應鑲嵌著窗戶的位置。若是開出一面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希雅會燃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嗎?
他心裡划過數個念頭,嘴上不忘安撫希芙,「希雅住的地方當然有窗戶,至於你,你是個入侵者,我不想你得知太多外界信息,橫生事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