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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血色飛鏢

十尾妖 · 潛伏:星星之火[二戰]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未必真的懷疑沈墨做了甚麼,但沈墨必須為這個「壞結果」承擔一些責任和壓力。

「對不起課長,是我無能。」

沈墨立刻低頭認錯,姿態放得很低,「未能完成課長交辦的任務,反惹出這等意外,甘願受罰。」

「罰?」松井嗤笑一聲,踱步到沈墨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

「罰你有甚麼用?能罰出情報來嗎?」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陰冷的親暱,「我要的是結果。這次的結果……我很不滿意。」

他收回手,重新走回桌後,語氣恢復了常態,卻更顯陰冷:

「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屍體按規矩處理掉。醫院那邊……你暫時不用管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沈墨,眼神意味深長:「出去吧。以後辦事謹慎些。別再讓我失望。」

「明白。」沈墨低頭躬身,不再多言,轉身穩步離開了這個充滿血腥和硝煙味的房間。

房門關上,隔絕了身後令人作嘔的氣息。

走廊里燈光昏暗。

沈墨的步伐依舊平穩,只有插在西褲口袋里的右手,指尖微微收緊。

***

房門在沈墨身後徹底關合,將那濃重的血腥與硝煙味隔絕。

松井一郎站在原地未動,盯著房門方向看了幾秒,臉上的陰冷神色變幻不定。

他緩緩踱回桌後,卻沒有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房間里只剩下牆角那具屍體緩慢滴落的血滴聲,規律而粘稠。

沈墨的反應無懈可擊,甚至過於「標準」。

但這種標準,在眼前這樁荒唐透頂的「意外」面前,反而讓松井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說他懷疑沈墨敢當著他的面耍花樣,而是這件事本身的巧合性,以及沈墨那種近乎完美的、置身事外的冷靜,讓他心頭那股邪火無處安放,反而變成了一種更加陰鬱的疑慮。

「「竹內。」」松井忽然開口,聲音不高。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外陰影處的特高課行動隊長竹內健太立刻推門而入,躬身:

「「課長。」」

松井語氣平淡地吩咐:「「把醫院那個清泉軍醫帶過來。現在。」」

「嗨依!」

大約二十分鐘後,清泉軍醫被帶到了這間充滿不祥氣息的房間。

他依舊穿著一身白大褂,內裡是軍裝,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沈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緊繃。

當他踏入房間,看到牆角那具新鮮的屍體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走到松井桌前,立正敬禮:

「「松井課長。」」

松井已經坐回了寬大的皮椅里,手裡把玩著另一把精緻的拆信刀,沒有抬頭,徬彿專注於刀刃上反射的寒光。

「「清泉君啊,」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起來甚至算得上「平和」:

「304病房那個重慶分子,死了。」」

「「是,課長。」」清泉軍醫的聲音平穩,「「屬下已出具死亡診斷。急性心源性猝死。」」

「「心源性猝死……」」松井重復了一遍,終於抬起眼,目光像兩道冰冷的探針,扎在清泉臉上:

「「一個重傷昏迷剛醒的人,就因為見了沈處長一面,說了兩句話,就‘心源性猝死’了。清泉醫生,你是帝國陸軍醫學院的高材生,你覺得……這合理嗎?」」

他的問題看似請教,實則充滿壓迫。

清泉軍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坦然迎上松井的審視,回答得嚴謹而專業:

「「從醫學角度,嚴重創傷、失血、感染、疼痛、以及劇烈的精神刺激,尤其是極度的恐懼和焦慮,都可能導致交感神經過度興奮,兒茶酚胺大量釋放,誘發冠狀動脈痙攣、心律失常,甚至是心室顫動,導致心源性猝死。這在臨床上是存在的,尤其對於本就有潛在心臟問題或處於極度應激狀態的個體。」」

他頓了頓,繼續道:

「「該犯人傷勢極重,身體狀況極差,中樞神經系統本就脆弱。突然面對審訊壓力——儘管沈處長聲稱只是‘談話’——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從病理生理學上解釋,是可能的。當然,這只是基於現有臨床表現和搶救過程的推斷。如果課長需要更確切的死因,可以進行系統解剖,尋找心肌缺血、梗塞或傳導系統異常的微觀證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提供了專業的解釋,又將「可能」二字貫穿始終,同時把「進一步確認」的皮球踢回給松井,並暗示瞭解剖的複雜性和必要性。

松井盯著他,手中的拆信刀停止了轉動。

「「解剖?找出證據證明他真的是嚇死的?」」

他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然後呢?讓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們特高課抓來的人,不用上刑,光靠沈處長聊兩句天就嚇死了?這傳出去,是顯得我們特高課厲害呢,還是……可笑?」」

清泉軍醫沈默了一下,微微低頭:

「「屬下只是從醫學專業角度提供可能性。如何處理,全憑課長決斷。」」

「「搶救過程呢?」」松井換了個方向:

「「有沒有甚麼……異常?比如,用藥?操作?」」

「「搶救過程完全按照標準流程進行。」」

清泉軍醫回答得很快,語氣肯定:

「「強心劑、腎上腺素、胸外按壓、電擊除顫。所有用藥均來自醫院正規藥房,有記錄可查。護士和守衛可以作證。犯人頸動脈搏動迅速消失,搶救無效。」」

他提到「頸動脈」時,語氣沒有絲毫異常,徬彿那只是一個普通的解剖部位。

「「沈墨當時在幹甚麼?」」松井冷不丁問。

「「沈處長在病人出現異常後,立即呼叫屬下,並退至一旁,未乾擾搶救。」」

清泉軍醫回憶道,「「他看起來……也很驚訝。」」

「「驚訝……」」松井咀嚼著這個詞,目光在清泉看似平靜無波的臉上逡巡。

這個軍醫太鎮定了,回答也太「標準」了,標準得就像事先排練過。

但以他對清泉的瞭解,此人一貫如此,刻板、嚴謹、注重規程,倒也不像撒謊。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只有拆信刀偶爾划過桌面的細微聲響。

松井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追查一個死因,對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死人刨根問底,確實沒甚麼意義。

清泉的解釋從醫學上挑不出大錯,沈墨的行為也沒有明顯破綻。

再問下去,反而顯得自己多疑且無能。

「「行了。」」松井揮了揮手,語氣透著一絲不耐:

「「診斷報告按你的寫。屍體……盡快處理掉,乾淨點。」」

「嗨依。」清泉軍醫躬身。

「「還有,」松井補充了一句,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今天我問你的這些話,還有304病人死亡的具體情況,我不希望從其他任何渠道聽到。明白嗎?」」

「「屬下明白。嚴守秘密是軍人的職責。」」清泉軍醫肅然回答。

「「去吧。」」松井重新低下頭,把玩起拆信刀,不再看他。

清泉軍醫再次敬禮,步伐平穩地退出了房間。

直到走出特高課大樓,坐上返回醫院的汽車,他才緩緩地、幾不可察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白大褂內側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明。

車子駛向陸軍醫院的方向,而他的思緒,卻沈向了更深的、無人知曉的暗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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