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斷音
日本陸軍醫院
陽光透過304病房的窗戶,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卻無法驅散室內固有的冰冷和藥味。
上午十點,清泉軍醫剛剛完成例行的查房和記錄,正準備離開時,病房門被敲響。
沈墨站在門口,一身深灰色西裝,身形筆挺,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公務人員的凝重。
他對清泉軍醫微微頷首:「清泉醫生,上午好。」
「沈處長。」清泉軍醫躬身回禮。
「聽說304的病人醒了?」沈墨語氣平靜。
「是的,大約一小時前恢復了意識。」
清泉軍醫謹慎地回答:
「但病人非常虛弱,生命體徵雖基本平穩,但精神處於極度驚恐和混亂狀態。目前絕對不適合進行任何形式的訊問或刺激,那可能導致病情反復,甚至……」
「我明白。」
沈墨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理解:
「松井課長也很關心病人的狀況,讓我先過來看看,瞭解一下蘇醒後的初步反應。只是……隨便聊兩句,穩定一下他的情緒,畢竟一直處於恐懼中對恢復也不利。」
他攤開雙手,示意自己連一張紙片都沒帶,「你看,我連記錄本都沒準備,不是正式訊問。」
清泉軍醫看著沈墨空著的雙手,又看了看他看似誠懇的表情,鏡片後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徬彿在權衡甚麼。
他知道特高課和這位沈處長的壓力,也清楚自己作為軍醫無法真正阻攔。
但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掠過病床上那個中國俘虜蒼白的面容,以及他可能代表的身份和意義。
「那……好吧。」
清泉軍醫最終妥協了,但強調的語氣比平常更加嚴肅:
「請務必注意方式,時間不能長,絕對不能提及任何刺激性的內容或施加壓力。如果病人出現情緒激動或身體不適的跡象,請立刻停止。」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就在門外。有事請隨時叫我。」
他目光與沈墨對視了一瞬,隨即垂下,讓開了門口。
「放心。」沈墨點頭,走進了病房。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病房內,陳志遠確實醒了。
他仰躺在床上,氧氣面罩已經取下,換成了鼻氧管。
他的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但眼神空洞而渙散,充滿了血絲,眼皮因為虛弱而不時顫動。
他的臉色是一種失血後的蠟黃與灰敗交織,嘴唇乾裂起皮,呼吸雖然比昏迷時明顯,卻依舊短促而費力。
聽到腳步聲,他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過來,看向走近床邊的沈墨。
沈墨走到床尾附近便停下,沒有靠得太近,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可以稱之為「溫和」的表情,儘管那溫和底下是冰封的評估。
他清晰平穩的開口,語速不快,像是在進行最普通的自我介紹:
「陳先生,你好。我是76號特工總部情報處處長,沈墨。」
他頓了頓,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然後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接特高課松井課長的命令……」
「特高課」三個字剛從沈墨口中吐出——
病床上的陳志遠,如同被高壓電流瞬間擊中!
他空洞的眼神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巨大恐懼,那恐懼如此濃烈,幾乎扭曲了他整張臉!
他的身體猛地一彈,雖然虛弱無力,卻像瀕死的魚一樣掙動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試圖抬起手臂,手指痙攣地抓向虛空,目光死死鎖住沈墨,裡面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我……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和徹底的崩潰:
「別……別再……我受不了了……我說!我都說!……我甚麼都說!求你……饒了我……」
沈墨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幽深。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又向前半步,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陳志遠的距離。
他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床沿,實則擋住了陳志遠可能亂動的手臂,右手的風衣口袋邊緣,指尖幾不可察地觸碰到了內裡冰冷的注射器。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刺陳志遠混亂的腦海:
「松井課長讓我來聽你‘說’。情報呢?在哪裡?說出來,或許能少受點罪。」
陳志遠被這近距離的低語和「情報」二字再次刺激,殘存的理智被恐懼徹底碾碎。
他徬彿抓住了一根虛幻的救命稻草,語速急促而混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垂死般的喘息:
「在……在……」
沈墨眼神瞬間冰寒。
那支早已準備好的注射器從他風衣內袋中滑出,針尖在從窗簾縫隙透入的稀薄陽光下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寒光。
他的動作精准、穩定、狠戾,沒有絲毫猶豫。
針尖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准而迅猛地刺入陳志遠頸部側方、下頜角下方約兩指處、皮膚較薄且動脈貼近表淺的位置!
動脈注射會比靜脈注射,更加迅速的發揮作用。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