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你變化很大。頭髮剪短了,穿得特別利索,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不那樣。」胡桉說這句話的時候說得很慢,好像有點費勁,「她潑了我一身奶茶——你說‘走了走了’。」
「你看都沒看我一眼。」
溫成悅站在那裡,沒有動。他低著頭,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
胡桉依舊看著他,她在笑,但她的鼻子紅了。鼻尖泛著淺淺的粉色,眼眶邊緣也有一層薄薄的潮意。
「我當時站在那兒,玩偶服裡面全是汗,奶茶從肚子上往下滴,熱得要死。我心想——完了,我要賠錢了。」她笑了一下,「我想,這個人以前是我男朋友。他過得這麼好,穿得這麼好,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他旁邊那個女孩子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他要是知道那只髒兮兮的小熊玩偶服裡面是我,他一定會開心吧。」
溫成悅的喉嚨動了一下。「——我怎麼會開心。」
「你不會嗎?」胡桉轉過頭看著他,鼻尖還是紅的,但嘴角依然彎著,「你那時候是多驕傲一個人。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天之驕子。你看到我過得這麼慘,穿著那種廉價玩偶服在街頭髮傳單,被奶茶潑了一身也沒人管——」
她停了一下,眨了眨眼。
「你一定會狠狠嘲笑我的。你嘴那麼毒,你肯定要說——胡桉,你也有今天,你怎麼混成這樣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學著溫成悅一貫那種懶散的、帶著點惡劣笑意的腔調。
學得挺像的。
溫成悅覺得自己心口墜得疼,連帶著他的四肢。
他忽然很想回到那個下午,回到那個奶茶店門口,回到那一刻。
他想回去,停下來,回過頭,把那只笨重的毛絨頭套摘下來。
他想看見她的臉,把她抱在懷裡。
「……我那時候不會笑你的,」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要是知道是你,我——」
「你會。」胡桉打斷他,語氣很篤定,「你那會兒就是那樣的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說完這話,低頭看了一眼他們之間——不知道甚麼時候,她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她輕輕晃了一下那只勾在一起的手。
「不過也沒關係,」她說,「當時只能在玩偶服里看你,隔著那層厚厚的毛絨布,眼睛前面還有網紗,看得模模糊糊的。現在又拉上你的手了。真的挺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