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申大的林蔭道沒有太大變化。法國梧桐的樹冠在空中交錯，遮出一整片斑駁的陰影，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落出大大小小的光斑。他們並肩走在這條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我研究生的時候經常待到半夜，」胡桉忽然開口。

溫成悅側頭看她。

「那時候白天打工，晚上來這裡自習。圖書館十點關門，我就去旁邊通宵教室。坐到凌晨兩叄點，再回租的房子。」胡桉歪著頭說，她其實還有點懷念那段時間，雖然艱難，但是心裡充實。

不像現在。

溫成悅沒有接話，他不想回憶那段時間的自己。他在忙甚麼，忙著恨她。

操場上的風比巷子里大一些，卷著落葉從他們腳邊擦過去。胡桉走在跑道內側，溫成悅走在她右邊，兩個人的步子都很慢。

一隻巨大的小熊玩偶從操場入口那邊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棕色的，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腦袋上兩只黑色的圓眼睛。它手裡攥著一沓奶茶傳單，走到他們面前，把一張傳單遞到胡桉面前。

胡桉接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新開的奶茶店，正在搞甚麼憑學生優惠打八折的活動。她盯著傳單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那只小熊。小熊朝她擺了擺手，笨拙地轉身走了。

胡桉拿著那張傳單，站在原地，盯著小熊的背影看了很久。溫成悅等了一會兒，問她：「怎麼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傳單折成一小塊，塞進口袋里。然後她側過頭看著他。

「溫成悅，你知道嗎，我以前也穿過玩偶服。」

溫成悅停下來聽她說話。

「很辛苦，很熱，走一步都費勁。」胡桉慢慢說著。

「大概是一年前多吧，有一家奶茶店找人扮小熊玩偶，一小時八十，我就去了。站了一整個下午，熱得裡面全是汗，毛絨的肚子捂得我快中暑了。」

溫成悅沒有說話。

「然後有個人走過來撞了我一下，奶茶潑了我一身。潑在玩偶服上，黏糊糊的，整個毛茸茸的肚子全濕了。」她看著溫成悅繼續說，「是一個女孩子。」

「然後我看到了你。」胡桉看著他露出一個微笑，帶著點惡意的，報復意味的笑容。

她看著溫成悅的臉慢慢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