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溫成悅逃一樣得出了門。
他衝到了車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但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灰色西褲,布料上洇著好幾處深色的濕痕,在晨光里格外顯眼。有的已經乾了,留下一片微微發硬的印跡。昨晚的,今早的,迭在一起,簡直不堪入目。
他看著那些痕跡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抽了自己兩耳光。
「啪——啪——」兩聲脆響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打得他耳朵嗡嗡地響。他打完也沒有停,雙手撐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自己的手背,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他媽瘋了,」溫成悅對自己說,聲音悶在拳頭和方向盤之間,「你他媽瘋了……你怎麼敢……你怎麼——」
他說不下去了。他抬起頭,看著後視鏡里自己的臉——左臉頰紅了一片,右臉頰也紅了一片,眼角的淚痕還沒乾,頭髮亂得像鳥窩。他看起來太糟糕了,他簡直無法想象自己用這樣的臉面對胡桉。
「她不可能會那樣對你。那是夢。那是你做夢做瘋了。」他對著後視鏡里的自己說,聲音沙啞,「你清醒一點。她不會的。你醒一醒。」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又睜開。臉上那兩巴掌的疼痛還在,熱辣辣地燒著。
他又低頭看,褲子上那些痕跡也還在。
他分不清了。
溫成悅把車開到早餐店門口——停下。他把後座的毯子扯出來圍在腰上,然後進了城南那家早餐鋪。
他的樣子有點太奇怪了,老闆娘看了他好幾眼。
溫成悅買完魚片粥,又開車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場,其實都不算商場,是那種便宜的賣衣服的甩賣店。
門剛開,沒甚麼人,他裹著毯子走進去,隨便抓了一條深色運動褲,80塊錢。
付錢的時候櫃員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大概以為他是哪個宿醉的客人。
他在大賣場的洗手間里換了褲子,那條髒的灰色西褲被他捲成一團塞進塑料袋里,系緊了口。他洗了一把臉,用紙巾擦了擦,看著鏡子里那個臉還紅著的人。
「你做了夢,」他對鏡子說,「你做了夢。她沒有那樣對你。她只是摸了你的頭髮。後面的都是你做夢。記住了。」
他反復說了三遍,說到自己快要信了。
然後他拎著早餐和那個塑料袋,開車回了老洋房。
溫成悅拎著早餐和褲子在門口又站了十分鐘,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開門進去。開門的時候他的手在抖。鑰匙對不准鎖孔,擰了兩下才擰開。
胡桉坐在沙發上。她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寬寬大大的,露出她的鎖骨。